第190章 贞孝入湘州(2/2)
秋日的斜阳将太子府的琉璃瓦镀成赤金色,明瑞斜倚在飞檐翘角处,鎏金酒盏里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液。当密探送来湘州叛乱的密信时,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白鸽。
\"好!好!\"他重重拍在雕花木梁上,震得瓦片簌簌作响,\"吴国西南烽烟四起,正是天赐良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凸起的螭纹,脑海中已然勾勒出夏军铁骑踏破吴境的壮阔图景。
忽然又一封急报传来,洋州卢家两日后将兵临全州城下。明瑞猛地起身,酒盏\"当啷\"坠地,整个人前倾着几乎要栽下屋顶。侍卫们惊呼声中,他却大笑着扶住鸱吻,眼底燃起狼一般的凶光:\"传令下去,备马!本太子要亲自去会会那湘州叛军!\"
\"殿下且慢!\"火先生玄色广袖掠过残酒,及时按住他欲往楼下跳的肩膀,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新到的密函,\"南都四杀堂传来消息,吴太子立渊深夜入宫。\"
明瑞的动作僵在半空,秋风吹得他月白锦袍猎猎作响。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梆子声,惊觉已近黄昏。他缓缓坐回原处,拾起地上的酒盏重新斟满,却未再饮,只是望着杯中的倒影冷笑:\"看来这棋局,还得再等等。\"
暮色渐浓,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雕梁画栋间投下斑驳暗影。火先生立于一侧,看着太子将密函凑近,他的眼皮眨动,使得眼底的野心忽明忽暗,如同即将燎原的星火。
秋夜的寒雾裹着潮湿的血腥味渗入营帐,牛油烛火在牛皮帐中摇曳不定。帐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不远处河湾的夜枭。此刻卢二爷正与将领商议如何攻取全州。
忽闻帐外传来通报,湘州密使求见。卢二爷整了整衣袍,示意众人噤声。密使踏入帐内,周身带着浓重的硝烟味——显然刚从湘州攻余州的战场上赶来。他双手奉上一卷文书,沉声道:\"卢二爷,我家将军有亲笔信相托,愿与贵军共图西南。\"
卢二爷接过信笺展开,目光扫过字迹,突然冷笑一声,将信甩在铺满地图的案上。烛光掠过地图上用朱砂标出的全州、湘州、波州,像蜿蜒的血线,\"刘建德说要共图西南,北上南都?波州军在城外虎视眈眈,他倒好,想让我当开路先锋!\"
帐中众将交头接耳。副将李三虎按捺不住,粗着嗓子道:\"二爷,湘州离洋州不过百里,若咱们全力攻全州,刘建德突然南下...\"
密使面色不改,伸手按住案上文书:\"我家将军说了,此番合作,湘州愿出半数粮草。但也请二爷明示,攻下全州后,如何分地?\"
卢二爷目光如刀,盯着密使腰间悬挂的湘州军令牌:\"刘将军如今攻余州正酣,怎有空操心全州之事?\"他故意拖长尾音,\"倒是我听闻,波州军近日调动频繁,若湘州军能分出些兵力,替我守住洋州后方...\"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突然闯入:\"报!波州军向洋州城方向移动!\"帐内气氛骤然紧绷。卢二爷缓缓起身,逼近密使:\"刘将军想必也不愿看到,当我们在全州城下流血时,自家后院却起了大火吧?\"他按住案上文书,压低声音,\"不如这样,后日我军进攻全州,湘州即刻派三千精兵驻守洋州近郊,粮草交割时...\"他顿了顿,\"咱们再细谈南都的分赃。\"
密使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出帐时,秋夜的冷风卷着几片枯叶扑进帐中,将案上的地图掀起一角,露出被朱砂染红的南都位置——那既是诱饵,也是悬在两家头顶的利刃。
秋日的晨雾尚未散尽,南都太子府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调令被朱砂批注得密密麻麻,密报信笺散落满地,连青铜博山炉里的龙涎香都被炭火炙烤得焦糊。太子立渊斜倚在矮榻上,玄色锦袍褶皱凌乱,手中狼毫在舆图上反复勾勒着湘州与全州的边界。
陆之心立在雕花槅门外,晨妆初成的面庞笼着层薄愁。珍珠步摇随着她轻移莲步微微晃动,月白襦裙扫过满地狼藉时,惊起几片沾着墨渍的竹简。\"殿下这般熬神,当心伤了身子。\"她半跪到榻边,纤手抚过立渊紧绷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立渊头也不抬,狼毫却在宣纸上洇开团墨渍。他盯着地图上湘州叛军的红标,喉间溢出沙哑的叹息:\"西南烽火已燃到全州,波州军又被卢家缠住...\"话音未落,之心已将他手中狼毫抽出,玉指按住他发颤的手腕:\"天大的事,也得先填些热乎的。\"
雕花木门轻响,侍女捧着食盒鱼贯而入。白瓷碗里的米粥还腾着热气,之心用银匙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立渊唇边:\"当心烫。\"她见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眼底泛起酸涩——自湘州叛乱的急报传来,这竟是他两日来第一顿正经吃食。
日上三竿时,案头终于清出半片空地。立渊斜倚在紫檀屏风旁,将之心圈在怀中。晨光透过窗棂的云纹雕花,在她眉间镀上金箔,鬓边茉莉香混着他衣上的墨味,倒比博山炉里的香料更叫人安心。\"我下午便要启程去湘州。\"他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的翡翠镯子。
之心猛地抬头,凤目圆睁:\"我同你去!湘州陆家...\"话未说完,已被立渊覆住嘴唇。他吻得急切,像是要将两夜未说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跟着英俊去海州。\"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在呢喃,\"文宣出使邺国也有些时日,但邺国骑兵近日频繁在边境试探,我需要你坐镇海州。\"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落在案头的密报上。之心咬住下唇,终究没再争辩。她伸手抚平立渊眉间的褶皱,轻声道:\"那你答应我,西南稳定后,要在陆氏宗祠前等我。\"晨光里,她发间的珍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昨夜未说完的半阙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