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复杂的西南(2/2)
\"殿下!\"可安单膝跪地,额间汗水顺着剑眉滑落,\"世子妃率湘州留守士兵昨夜破城,此刻已挥师北上,直插刘建德叛军侧背!\"
立渊望着天边翻涌的火烧云,恍惚间又看见去年刚到王府时,在他的院子里教她习武练剑,笨拙的模样着实可爱。
\"传令下去,\"立渊抬手按住剑柄,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峻,“即刻开拔!”
号角声撕裂长空,浔州军如黑色潮水涌出城门。远处余州方向,乌云压城,暴雨将至。
秋日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余州城墙,刘建德站在营帐前,望着城头飘扬的旌旗,眉头拧成了死结。连日攻城,损兵折将,城墙却依旧固若金汤。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他烦躁地将其摔在地上,青瓷碎裂的声响惊飞了檐下寒鸦。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闯入营帐:\"将军!湘州急报!\"刘建德心头一紧,接过信笺的手微微颤抖。火光冲天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太子妃贞孝拿下湘州城防,还将湘州大营付之一炬。信笺上墨迹未干的字句如利箭穿心:\"太子妃已率兵北上,不日将抵余州侧背。\"
\"怎么可能?!\"刘建德踉跄后退,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营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议论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另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满脸血污:\"报——浔州援军已过乌水关,三日内必至!\"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刘建德最后的希望。他跌坐在帅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帐外渐暗的天色。秋日的暮色中,寒风裹着细沙扑在脸上,隐隐传来远处城墙的号角声。
山风裹挟着腐叶与湿气掠过旌旗,卢家二爷攥着缰绳的指节发白。全州的深山峡谷如巨兽张开的獠牙,将他带来的精兵尽数吞入褶皱之间。青灰色的峭壁上藤蔓垂挂,遮蔽了天光,脚下碎石路蜿蜒如蛇,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马蹄打滑的闷响。
\"报!\"斥候跌撞着滚下马来,甲胄上还沾着箭羽,\"前方三里发现炊烟,转瞬便消失在竹林里!\"话音未落,山涧对岸突然响起梆子声,数十支冷箭破空而来,走在前列的几名士卒惨叫着翻落马下。卢家军顿时阵脚大乱,刀盾碰撞声混着咒骂在山谷间回荡,可当他们举着火把冲进密林时,只看见零乱的脚印没入腐烂的落叶堆。
\"这群鼠辈!\"卢二爷挥刀劈断身旁枯木,木屑飞溅在士卒们布满疲惫的脸上。队伍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不少人用布条捂住口鼻——腐殖质蒸腾的瘴气正顺着山坳弥漫,已有上百士兵染上寒热之症,军医背着的药箱里草药即将见底。
\"二爷,再这么下去,不等见到全州守军,咱们就折损过半了!\"副将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暮色中的山风卷着血腥气,远处又传来此起彼伏的梆子声,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窥视。
卢二爷望着四周影影绰绰的山峦,喉结动了动。他猛地勒转马头,刀鞘磕在马鞍上发出清响:\"传令下去,就地扎营!\"话音落下,队伍里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息,却比不过山间愈发浓重的雾气吞没营帐时,那阵令人脊背发凉的呜咽风声。
贞孝攥着舆图的指尖泛白,羊皮纸上蜿蜒的墨线在她眼前化作交错的利刃。车辇外马蹄声碎,冷风裹挟着细沙扑进帐帘,将案上烛火吹得明明灭灭。
“湘东王当真无计可施?\"她第三次转向斜倚软榻的立洵,鎏金护甲在烛火下划出冷光。少年王爷把玩着玉扳指,孔雀蓝锦袍垂落满地,闻言漫不经心道:\"嫂嫂莫要为难我,这调兵遣将之事,我向来只当说书听。\"
帐外突然传来兵器相撞的清响,灵儿提着裙摆闯进来,鬓边珍珠坠子随着急促的呼吸晃动:\"嫂嫂!全州危在旦夕!卢家前锋已到望仙坡,若不速去,全州城破只是旦夕之间!\"她抽出案上令箭,\"我们绕道南溪谷,定能赶在卢家军合围前截断他们粮道!\"
\"不可!\"老将陈显章猛地掀开帐帘,铁甲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余州近在咫尺,刘建德老奸巨猾,若此时撤兵,他定会趁机掩杀,只怕...\"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战鼓声,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
贞孝踉跄扶住案几,绣着金线的裙摆扫落一卷兵书。她望着舆图上代表各方势力的朱砂点,恍惚看见全州城头飘起的白旗,又仿佛听见余州百姓的哭喊。寒风卷着枯叶扑进帐中,将她精心描绘的远山黛眉染成霜色。
\"报——!\"斥候的声音刺破死寂,\"大岭关急报,波州军与卢家军激战,战况惨烈!\"
帐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灵儿手中令箭当啷落地,立洵的玉扳指在掌心转了半圈,陈显章的铁手套深深掐进掌心。贞孝忽然想起与太子依偎时,太子握住她的手,说\"万事有我\",可此刻隔着千里山河,她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暮色如血浸染营帐,立渊将火漆封印的密信重重拍在舆图上,青竹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可安单膝跪地,衣服上还沾着疾驰而来的尘土:“殿下,太子妃在离余州三十里处驻军三日,军中已有躁动。”
舆图前,立渊手中的羊毫在“全州”二字上洇开墨团,恰似此刻愈发混沌的战局。他望着舆图上那支标着“卢”字的朱箭,正沿着望仙坡向全州步步蚕食,而洋州城外密密麻麻的红点,昭示着波州军与卢家军的绞杀已进入白热化。
“卢老二倒是会挑时机。”立渊指尖划过代表余州的墨圈,忽然捏紧了腰间玉佩——那是贞孝赠送的,温润的玉质此刻却如冰刃抵在掌心。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神不宁。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统领抱着木匣疾步而入:“殿下!洋州急报,波州军箭矢将尽,卢家军正从侧翼包抄!”木匣打开,带血的帛书上潦草写着“速援”二字,暗红血渍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立渊猛地起身,玄色锦袍扫落案上竹简。他望着舆图上三个纠缠的红点,仿佛看见贞孝苍白的脸在战旗间忽隐忽现。余州城外的刘建德虎视眈眈,全州若失,整个防线将如朽木般崩塌;可若分兵驰援,波州军一旦溃败,卢家军便会长驱直入。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他的声音低沉如铁,却掩不住尾音的震颤,“备马,我要去前军。”夜风卷着沙砾撞在牛皮帐上,舆图边缘的朱砂点在风中微微颤动,宛如一颗颗悬在刀尖上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