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风暴将袭来(2/2)
"之喜?"全州王枯槁的手突然抓住儿子的衣袖,浑浊的眼珠望着帐外通明的火把,"庆儿去西州求援,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之喜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放下药碗。药汁顺着碗沿滴落,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父王,西州军要防备夏国端王突袭,怕是抽不出兵力......"他声音发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剑——那是昨夜从城墙上战死的少年尸身旁拾来的,剑柄还沾着半凝固的血痂。
帐外传来孩童的啼哭,断断续续被夜风撕碎。陈之喜望着城头晃动的火把,恍惚看见那些扛着锄头、菜刀的老人们佝偻的背影。半个时程前他亲自赶赴大营慰问,将士们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里火光闪烁,甚至表示愿意同卢家军巷战,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儿已让将士们备好火药桐油,"陈之喜握紧父亲冰凉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老人袖口的金线,"只要卢家军敢进城,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全州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枕边的虎符微微作响。他望向窗外漫天星火般的火把,苍老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这全州......是我带着三千兄弟用命换来的啊......"
陈之喜喉头哽咽,却强撑着露出笑容。药香混着远处飘来的硝烟味,在帐中凝成酸涩的雾。远处传来梆子声,更漏里的流沙正在缓缓流逝,而他袖中的密报,已经被冷汗浸得发皱——今夜子时,卢家军总攻。
秋日暮色如血,漄州岛营帐内烛火摇曳。韦睿将军指节叩击着案上的舆图,青铜烛台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帐幕上投下晃动的轮廓。"子时三刻必须破城。"他环视帐中诸将,苍老的嗓音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子殿下密令,任何人不得泄露军机。"年轻将领们交头接耳,营帐外传来归雁凄厉的长鸣,惊起满地碎叶。
同一轮残月下,洋州城卢府地牢里,立涣世子抹了把额角血迹,长剑挑开莫有为脚踝的铁链。莫老头被折磨得形容枯槁,却仍咬着牙攥住世子的手腕:"卢家布防图在书房暗格里!今夜子时,我能召集三百死士..."两人的低语被远处更夫梆子声截断,墙角老鼠窸窣逃窜,扬起满地霉味。
大岭关城楼上,崔哲展开太子密信的手指微微发抖。远处秋雾漫过烽火台,将韦程养伤的营帐笼罩在氤氲之中。"子时攻城,不得有误。"他将信笺凑近烛火,看字迹在火焰中蜷曲成灰,转头望向黑沉沉的城墙,波州军的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湘州城太子妃贞孝披着狐裘登上马车,车帘扫过青铜门环发出清响。车外护卫的马蹄声惊散街边摊贩,她将密信反复折成小块塞进香囊,玉簪在鬓边微微颤动。南溪谷的夜风裹挟着江水腥气,可安麾下三千浔州军已枕戈待旦,远处山峦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
而余州城外,夏世安将太子密信塞进箭囊,望着对面刘建德营中明灭的火把冷笑。他握紧腰间长剑,身后亲卫牵来战马,铁甲摩擦声惊起芦苇丛中的白鹭。"传令下去,今日夜袭刘建德大军。"他扬鞭指向夜空,残云正将月亮吞噬。
暮色浸透太子府的朱漆廊柱时,镇北将军赵擒虎的铁掌重重拍在檀木案上,震得青铜灯盏里的灯芯猛地一跳。"殿下!宫门处埋伏三百死士,杨轼那小子连轿子都出不来!"他虬结的脖颈青筋暴起,腰间佩刀随着动作发出轻响,"待事情了结,咱们即刻封了皇城,圣上便是不愿禅位......"
"荒唐!"杨轩霍然起身,袍角扫翻了案上的鎏金香炉。檀香混着火星溅在青砖上,他盯着赵擒虎腰间寒光凛凛的刀柄,声音发颤:"那是本太子的亲弟弟!圣上经常教导我们......"
话未说完,前日朝堂上杨轼揪着他玉带破口大骂的模样突然在眼前炸开,袖中被扯断的玉珏硌得掌心生疼——那是圣上在他们兄弟儿时赏赐的信物,曾在御花园扑流萤的夏夜,被杨轼用丝线系在他腰间。
"殿下不必妇人之仁。"白发苍苍的史官捻着胡须,烛光在他眼角的皱纹里投下阴影,"前朝武帝西洛河兵变,如今史册上不也写得堂堂正正?"堂下属官们交头接耳,有人将一卷前朝的史册递到他跟前,泛黄的纸页间"顺应天命"四字格外刺目。
子夜梆子声惊飞檐角宿鸟时,太子妃披散着头发冲进书房,眼尾的胭脂被泪水晕染得通红:"今日宫宴,杨轼的侧妃……那贱人故意将酒泼在臣妾的裙裤上……”说着展开被酒水染色的裙裤。
“还说您是'靠嫡长子名分捡来的太子',又说......"她突然捂住嘴,抽噎声里漏出半句"说您连床笫之事都......"杨轩霍然起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青玉镇纸砸在屏风上的闷响惊醒了整座府邸。
与此同时,杨轼府的寝室里,杨轼正将青瓷笔洗狠狠摔向跪地的侧妃。他刚刚得知今日宫宴风波,想必羞辱之言经太子妃添油加醋,此刻已变成"太子无能,东海王才是真命天子"的谋反谶语。"明日早朝,你随我去太子府请罪!"他扯着侧妃的发髻,却在触到她鬓边那支吴国样式的步摇时泄了气。
东海王府的书房里,杨轼的属官,支持他的众多大臣早已等候。密探的密报在杨轼指尖簌簌发抖。烛火将"太子府今夜密会武将"的字迹映在他眼底,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在密报上,洇开一片墨痕。
"殿下!定是那赵擒虎撺掇太子下杀手!"谋士李岩猛地掀开竹帘,外间更漏声惊得他话音发颤,"咱们不如连夜进宫,在陛
"陛下若信我,何至今日?"杨轼捏碎了手中的青瓷茶盏,碎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回东海!"副将王虎重重捶案,"咱们封地三万精兵,加上吴国......"
"住口!"杨轼抓起案上的兵符,冰凉的青铜纹路硌得掌心发麻。吴国与东海接壤不假,可若真借吴兵进京,他便成了引狼入室的叛臣。
更漏声里,邺皇在寝殿来回踱步,玄色龙袍扫过满地奏折。"都是你!"邺后猛地掀开锦被,珠翠头饰在枕畔叮当作响,"当年杨轩刚及冠就该册为太子,偏要让杨轼去东海历练,如今两虎相争......"
窗外,东都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殿前的长明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邺皇望着案头那封密报,太子府与东海王府今夜都有车马频繁出入的消息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颤抖着拿起朱笔,却始终落不下一个字——批"谋反"二字,就要亲手杀了两个儿子中的一个;若装作不知,明日的早朝恐怕要血染金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