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全州之夜中(2/2)
陈之喜攥着卷刃的锈刀上前:"若他们东逃湘州,与刘建德合兵呢?"
"湘州南溪谷有太子妃的五千人马。"王镇山的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冷硬,"太子许久前就已推演过每一条退路。"
全州王扶着女墙的手微微发颤,浑浊的眼珠泛起水光:"好个外孙...竟将棋局布到千里之外。"他转头看向王镇山,"将军从西州疾驰百里,又经恶战,且随本王回城休整。"
"谢王爷美意。"王镇山单膝跪地,玄甲碰撞发出清响,"末将此来,除解全州之围,还需即刻赶往望云山。"
陈之庆猛地转身,玄甲上的铜钉还在往下淌水:"望云山?王将军为何从未提起?"
"太子正在望云山与夏国三万精锐对峙,此时怕是激战正酣。"王镇山起身时,长枪在暮色中划出冷光,"他命末将在外围截断夏军支援,此刻已到最紧要关头。"
城楼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映得众人脸色发白。全州王望着西天翻涌的乌云,忽然笑出声:"本王的好女婿,本王的好外孙!"
陈之喜望着王镇山即将远去的背影,终于明白路上那些加急密信为何总让这位老将神色凝重。
深夜,韦睿将军的令旗划破夜雾。漄州岛水师的楼船在浪涛中列成雁形阵,甲板上的投石机绞盘发出吱呀轰鸣。火油裹着铁弹破空,在洋州城头炸开猩红的花,青灰色的城砖被烧得滚烫,守军的惨叫声混着海水的咸腥,随着夜风灌进战船的帆幔。
"抢滩!"韦睿铜哨长鸣,三百艘艨艟同时转向。船头撞碎浪花,精兵踩着晃动的跳板跃上沙滩,盾牌组成的铁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投石机的轰鸣未歇,第二波铁弹已砸向城门,木屑与碎石飞溅中,波州军的云梯轰然架上城墙。铁钩刮擦砖石的刺耳声响惊飞了栖息在垛口的夜枭,海浪拍打礁石的涛声中,喊杀声如惊雷炸响。
城内,立涣世子的长剑挑断最后一名侍卫咽喉,血珠溅在书房檀木暗格上。楚王裹着染血的锦袍,正将莫有为塞来的布防图抖开,烛火在他眼底映出癫狂的光:"三百死士已控制东城门!"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夫拖长的惨嚎,莫有为的沙哑笑声混着兵器交击声传来:"韦将军的信号到了!"
当韦睿的长枪挑落卢家军旗时,卢老爷正由三十余名亲卫护着从密道出城。他望着身后冲天火光,颤抖着将传家玉佩塞进袖中。忽闻东边方向传来铁蹄轰鸣,崔哲如鬼魅般从枫林杀出,波州军的战旗上,"韦"字在火光中泛着冷芒。
"卢大人要去哪儿?"崔哲持剑横在路中央,剑刃上还滴着方才截杀卢家暗桩的血。亲卫们立即结成圆阵,刀光映着他们脸上的决绝——这些人从卢府起事便寸步不离,此刻明知必死,仍将卢老爷护在中央。
波州的连环弩瞬间织成死亡之网,卢家亲卫们的惨叫在枫林回荡。当最后一名护卫的尸体倒下时,卢老爷的短刀出鞘半寸,又重重垂下。他望着远处洋州城墙上新换的太子军旗,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好个立渊...竟将老夫逼到这般田地!"刀锋一转,直取咽喉。
崔哲的袖箭破空而出,精准钉住卢老爷手腕。短刀当啷落地,卢老爷踉跄跪倒,看见崔哲翻身下马,披风扫过满地枯叶:"太子有令,活口押解。"当他抬头望起星空时,已是丑时初刻,这场持续了整夜的暗战,终于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落下帷幕。
秋夜的风裹着硝烟掠过余州城头,刘建德端起青铜酒爵轻抿,听着帐外部将分析粮草布防。忽有亲兵撞开帐帘,甲胄上还沾着露水:"将军!余州城东南西北四门同时洞开,浔州军举着'夏'字旗杀出来了!"
帐中烛火猛地摇晃,刘建德将酒液泼在舆图上,指腹碾过标注着太子营帐的红点:"果然沉不住气了。"他起身时玄色披风扫过案几,案头镇纸下压着半封未写完的家书,墨迹已被烛泪晕染。
城外喊杀声如潮水漫来。夏世安一夹马腹,战马踏着满地碎叶疾驰,身后三百轻骑呈雁字阵型散开。他望着刘建德营中亮起的火把,剑尖挑起夜空飘落的一片残叶:"传令下去,见火就烧,遇人便扰,莫要恋战!"
箭矢破空声中,浔州军分成十队,专挑刘建德营寨边缘的粮草车下手。夏世安挺枪刺翻两名巡逻兵,却在看到主营方向亮起三盏红灯时,突然勒马后撤。远处传来沉闷的牛角号,刘建德亲率的重甲骑兵正排山倒海般压来。
"撤到芦苇荡!"夏世安扯下染血的面巾,望着身后追来的敌骑冷笑。芦苇丛中早埋好的绊马索应声而起,战马嘶鸣声中,浔州军弓箭手从暗处现身,羽箭专射马腿。刘建德挥刀砍断缠在马镫上的藤蔓,却见夏世安已率部消失在浓雾里。
正当他要下令追击时,斥候跌跌撞撞跑来:"将军!洋州急报,洋州城遭韦睿夜袭!全州方向也有..."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怀中的蜡丸书信浸透了血水。
刘建德捏碎蜡丸,看着绢帛上的求援密文,指节咯咯作响。远处浔州军的战鼓再次响起,这回竟是从三个方向同时擂动,营地西南方突然窜起冲天火光。他猛地扯断披风系带,将密信塞进腰带:"结阵迎敌!传令辎重营严守粮道,今夜谁也不许妄动!"
秋霜渐重,夏世安伏在马背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摸出怀中太子密信。信角被冷汗浸湿,上面"拖住三日"的朱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倒像是浸了血。他转头望向刘建德营地,见无数火把在夜色中明灭如鬼火,一阵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