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十四日夜(2/2)
随着刘建德的命令下达,叛军营地瞬间忙碌起来。士兵们迅速取来弓箭,排列整齐,瞄准城头。“放!”一声令下,无数羽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朝着城头飞去。第一支羽箭擦着夏世安耳畔钉入城墙,木屑纷飞中,卫岩猛地将他拽到掩体后。
“上钩了!”卫岩的声音裹着兴奋。密集的箭雨倾盆而下,稻草人在箭簇撞击中摇晃不止,却始终保持着持枪而立的姿态。
接着第二波箭雨射向城头,直到第三轮箭雨停歇时,叛军们才发现不对劲。那些城头上的“士兵”依然纹丝不动,无论怎么射,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好,我们上当了!”一名叛军将领大喊道。刘建德听闻,气得脸色铁青,他一脚踢翻身旁的凳子,怒吼道:“夏世安,竟敢耍我!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他拔出佩剑,狠狠地劈向一旁的木桩,木屑四溅。
此刻的刘建德大营后方,地道口的藤蔓突然簌簌抖动。韦程握紧匕首,借着月光辨认着粮仓方向。身旁的刘柔忽然抓住她手腕:“程姐姐,西南角戒备最松,我们——”
话未说完,无数火把突然亮起,陈远早就想到,夏世安肯定会为了粮草冒险行动,所以撤了监视密道的士兵,在此耐心等候。韦程瞳孔骤缩,只见叛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刘柔的惊呼被刀刃入肉的闷响截断,韦程旋身挥出匕首,却在看清来者面容时僵在原地——为首之人正是刘建德的副将,他手中长剑正抵在刘柔咽喉。
“拿下!”副将狞笑一声,绳索瞬间缠住韦程手脚。当她被押解到刘建德大帐前时,正撞见刘柔被甩在尘土里。刘建德赤红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揪住女儿头发:“你居然帮着夏世安!”两记耳光震得刘柔嘴角渗血,韦程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士兵死死按住。
“斩了!”刘建德的佩剑出鞘半寸,寒光映在韦程苍白的脸上。就在这时,谋士陈远快步上前,在刘建德耳边低语:“将军,这女子是波州守将韦睿的女儿。如今我们围攻湘州,久而不下,正被韦睿拖住,此女或许能成为关键筹码。”
刘建德眯起眼睛,原本要挥下的剑停在了半空。他绕着韦程缓缓踱步,忽然抬手捏住她下巴,冷笑道:“倒真是块好筹码!湘州,余州,传令下去,严加看管!”
然而,就在押走时,刘建德消退的怒火复燃,他还是下令将韦程拖出去斩首。士兵们架着韦程往外走,韦程面色坚毅,毫无惧色。
刘柔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挡在韦程身前。她拔出腰间的短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父亲!你若杀了她,我也绝不独活!您难道真的要一条路走到黑吗?看看这些日子,多少百姓因您的战争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您曾经也是心怀天下,想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啊,如今为何变得如此残忍嗜杀?收手吧,父亲!明日太子的十万大军将至,放下屠刀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能避免更多的伤亡!”
刘建德看着女儿决绝的模样,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心中的怒火也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帐内陷入一片死寂,他本想告知刘柔他起兵反叛的原因,并非是是为了太子立渊杀了他的父亲,刘柔的祖父,而是因为……
他怒目圆视着刘柔,转而又望向韦程,挥了挥手,叹着气!
南溪渡口的夜风裹挟着江水的腥咸,乌云将最后一丝月光彻底吞噬。立渊将贞孝拢在怀中,朝露倚着他肩头,三人藏身的芦苇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叛军营地的火把明明灭灭,宛如恶鬼幽瞳。
\"明日就是约定的第十五日。\"贞孝攥紧他玄色衣襟,声音发颤,\"那十万天兵...究竟是什么?\"
立渊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笑意,不再隐藏,眼睛在昏暗的夜色里泛着冷光:\"在望云山布防夏国精锐时,我就便推演过战局。\"他指尖摩挲着贞孝的臂膀,\"表面上各部兵马轮换、向边境调动,实则...\"话音未落,贞孝忽然抬头,眼中闪过惊色——她终于想起之前姐姐贞惠大婚时,郭淮当夜率秀水军离开秀水镇,竟是绕了个大圈直奔余州!
\"郭将军的秀水军此刻已在上游待命。\"立渊伸手拨开芦苇,指向天际翻滚的乌云,\"而刘建德帐中...\"他压低声音,朝露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名心腹明日便会率部倒戈——这也是韦程此刻甘愿被俘的缘由。\"
一旁的朝露突然抬头,抓住立渊衣袖:\"可这也不足十万之数!\"
\"自然不够。\"立渊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堤坝,狂风掀起他的衣袍,\"你看那堤坝。\"他指尖划过阴沉的天空,\"今夜子时,当暴雨倾盆...\"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照亮他眼底的杀意,\"我领兵秘密从浔州至全州的山路疾行时,曾观察过这里,几天前我们再此停留时,询问过这里的樵夫,他说这里每逢暴雨,山体便会松动!届时洪水雨水裹挟山石而下,刘建德的营地,便是人间炼狱。\"
朝露猛然捂住嘴,江水奔涌、泥流裹挟巨石的画面在脑海炸开。若决堤之水顺着地势直冲叛军营地,刘建德纵然有千军万马,也不过蝼蚁一般。
\"原来这就是天兵...\"贞孝喃喃道,却见立渊转身时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明日之战,才是真正的诛心之局。\"话音落下,江面忽然传来低沉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