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平定刘建德(2/2)
话刚说完,立渊只觉喉头一甜,“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溅落在面前的纸张上,殷红刺目。朝露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立渊摆摆手,气息微弱却满是悲戚:“都是吴国子弟啊……本应一同抵御外敌,如今却自相残杀,一夜之间,多少士兵丢了性命……”说着,他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
贞孝推开斑驳的城门时,腐腥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前日刘建德连夜堆砌的土墙仍在城外矗立,墙基处还残留着洪水冲刷的泥浆,却也正是这道仓促筑成的防线,让余州城侥幸躲过了灭顶之灾。
城外的惨状如同一幅被血水浸透的画卷。断裂的战船倒扣在泥泞里,破碎的船帆裹着水草缠绕在折断的桅杆上,仿佛一只只垂死挣扎的巨鸟。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在河滩与废墟间,有的仍紧握着兵器,有的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死死压住,肿胀的面容早已辨不清模样。浑浊的江水退去后,露出满地狼藉,破碎的盾牌、锈蚀的箭矢与泡得发白的衣物层层堆叠,在阴云下泛着诡异的光。
贞孝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她踉跄着扶住城墙,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涌上的酸水呛得眼眶发红。伴花慌忙上前托住她颤抖的后背,却见不远处的郭淮正扶着腰间佩剑,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此刻也面色铁青,别过头去剧烈干呕。
“厚葬...一定要厚葬他们。”贞孝用帕子捂着嘴,声音沙哑得发颤,“都是吴国子弟,不该曝尸荒野...”她望着远处漂浮在水面上的断旗,那抹褪色的朱红在灰白的天地间格外刺眼。夏世安攥紧腰间染血的配刀,喉头滚动着应下,转身向城内生涩地喊道:“传令下去,各营分作五队,先将遗体收殓!”
城中百姓陆续涌出城门,老人们看着满地狼藉,佝偻着背无声落泪;妇孺们强忍着恐惧,在士兵的带领下搬运着尸体。江水冲刷过的河滩上,铁锹铲入泥土的声响与压抑的抽泣声交织,腐臭的气息里,有人忽然唱起低沉的丧歌,苍凉的曲调随着江风飘向远方。
烛火在帐中摇曳,立渊在深夜转醒时,看到贞孝正坐在床沿,手中握着半凉的药碗,眉眼间满是倦意却仍强撑着清醒。见他睫毛轻颤,贞孝慌忙放下药碗,探手去扶:“别动,伴花说你需静养......”
“刘建德呢?”立渊撑着身子坐起,喉间泛起铁锈味。
贞孝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郭淮已连夜押解去南都了,我想着此事兹事体大,还是交由圣上定夺为妥。”
立渊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倒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他目光扫过帐外,只见月色下刘柔跪坐在泥泞里,双手被粗绳捆着,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像株被暴雨打蔫的野菊。
“让她进来。”立渊示意。
贞孝打开帐帘时,刘柔猛地抬头,眼中蓄满惊惶与倔强。立渊强撑着起身,亲自解下她腕间绳索,声音沙哑:“你父亲的罪,与你无关。王猛早就告知我,你并未参与谋划。待我上奏,可免你罪责。”
“不!”刘柔突然叩首,额角撞在青石上发出闷响,“殿下,我是刘建德之女,留在此处或归乡,都会成为世人攻讦您的把柄。请将我押解南都,以证您大公无私!”
立渊望着她单薄的身影,想起她曾在湘州施粥救民的善举,又忆起幼时在黑水城时她递来的糖果。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与其去南都受审,不如回湘州。那里经此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城池残破不堪。”他转头看向贞孝,“我已将任命卫岩为湘州守将的文书传至南都了,刘柔妹妹,你既心善爱民爱兵,便与他同去,重建湘州。”
刘柔浑身一震,怔怔望着立渊,泪水突然决堤。
待刘柔跟着卫岩的身影消失在帐帘外,立渊倚着软垫,望着摇曳的烛火怔忡出神。潮湿的夜风卷着帐角,恍惚间将记忆吹回了遥远的年岁。
“还记得吗?”他忽然开口,声音裹着几分疲惫的怅惘,“那时我才两三岁,常在父亲议事的营帐外玩耍。刘柔比我小几个月,扎着冲天辫,总把泥巴抹得满脸都是。”立渊唇角勾起抹淡笑,烛火映得他眼底泛起涟漪,“一群孩子摔跤打闹,就数她力气最大,揪着男孩的衣领往地上按,跟刘建德年轻时一样粗野。”
贞孝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听出了话语间的弦外之音。立渊顿了顿,又道:“后来王猛传回消息,说刘柔粗中有细,在湘州施药救人时,安静得像江南的绣娘。可一旦披上战甲,又能跨马提枪冲锋在前......”他望着帐外朦胧的月色,刘柔方才离去的背影还在眼前晃动,那个曾追着他要糖葫芦的小姑娘,如今却跪在泥地里求死,“这些年,她变了太多。”
帐内陷入沉默,唯有烛芯爆裂的声响。贞孝握住他发凉的手,轻声道:“你真正想问的,是刘建德为何反叛吧?”
立渊闭上眼,喉结滚动:“父亲已经为误杀刘老将军致歉,还允诺厚待刘家。我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让他铁了心要......”他猛地咳嗽起来,胸腔震动带起丝丝血迹,“刘建德在父亲麾下效力多年,又有提拔之恩,难道抵不过一场误会?”
夜风呼啸着掠过帐顶,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立渊望着帐顶斑驳的阴影,恍惚又见刘建德当年在黑水城大营里单膝跪地,眼中闪着忠诚的光。如今这一切,都化作了湘水河畔那场血色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