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漫游木樨寨(2/2)
朝露背着竹篓从密林钻出,篓中几只野兔还在扑腾。\"山坳里设的套子,竟逮着这么肥的!\"她笑着将猎物递给贞孝,目光掠过立渊苍白的脸色,从包袱里摸出半块茉莉方糕,\"殿下先垫垫肚子?\"
篝火噼啪作响,兔肉油脂滴入火堆,腾起阵阵焦香。贞孝撕下最嫩的肉块,仔细剔去骨头,用匕首串着递到立渊唇边:\"小心烫。\"立渊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温热的肉汁混着西南特有的香料,驱散了几分寒意。朝露倚着马车车轮,望着天上北斗七星,忽然轻笑:\"以前在花月谷,哪敢想有这般自在的日子。\"
星河渐转时,立渊忽觉倦意如潮水漫上来,连日奔波的虚弱感在温暖中愈发明显。贞孝见状立刻起身,扶住他颤抖的手臂:\"草屋我已打扫过,去歇着吧。\"两人相携走向溪边那座破旧草屋,月光为玄色劲装与素白中衣镀上银边,恍惚间竟像是回到初婚时,在宫墙内漫步的夜晚。
草屋内弥漫着陈年艾草味,贞孝将带来的棉被铺在木榻上,又往火塘添了几根干柴。立渊躺下时,她轻轻解开他的外袍,指尖擦过肋骨处刚刚愈合的伤口,眼底泛起疼惜:\"还疼吗?\"话音未落,立渊已将她拉进怀中,感受着她发间残留的木樨香与篝火气息,在西南初冬夜的寂静里,听见彼此重叠的心跳。
而朝露蜷缩在马车上,裹紧狐裘望着草屋方向微弱的火光。寒风拍打着车辕,她却觉得从未有过这般安心——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余州城营帐内的那夜,立渊播下的那颗种子已经悄悄发芽,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晨光刺破薄雾时,贞孝松开垂落腰间的青丝,水红襦裙掠过沾满晨露的石阶。立渊望着褪去劲装的妻子,发间木樨簪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恍惚又回到寿昌宫初见那日。
两人走出草屋,昨夜的篝火上放着朝露已备好的晨食,可望来望去却不见她的身影。
\"朝露!\"
立渊话音未落,忽闻树林深处传来压抑的干呕声。
两人拨开沾满霜花的灌木,朝露正扶着树干剧烈呕吐,苍白的指节泛着青灰。立渊快步上前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可是昨夜的兔肉......\"话到嘴边戛然而止——贞孝已蹲下身,指尖按在朝露腕间寸关尺,瞳孔骤然收缩。同为母亲的敏锐让她瞬间读懂脉象,目光从朝露颤抖的小腹挪向立渊,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朝露瘫软在立渊怀中,泪水冲破防线。她望着头顶交错的枝桠,仿佛又看见多年前西都宫墙倾塌的火光。
贞孝的手突然覆上朝露发凉的手背,无声的安慰胜过千言万语。立渊摩挲着朝露发顶,想起母亲的那封信:\"朝露这孩子,你要护好......\"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他抬眼望向远处薄雾笼罩的溪流,忽然问道:\"可安去颍州半月有余,可有消息?\"
返程的马车碾过碎石路,吱呀声在寂静的山谷格外刺耳。立渊握着缰绳的指节发白,身后车厢里不时传来朝露压抑的干呕声。贞孝骑着枣红马并行,玄色披风被山风掀起,露出腰间新换的玉坠——那是今早朝露悄悄系上的,说是能保平安。
\"殿下,让我留在全州吧。\"朝露突然掀开布帘,苍白的脸上浮着病态的红晕。她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掠过贞孝腰间玉坠,\"陆姑娘性子要强,可雅姑娘又临近生产......我这副模样回去,怕是平白添乱。\"
寒风卷着枯叶扑进车厢,立渊勒住马,转身时马车晃了晃。他望着朝露眼下青黑,想起昨夜马车里她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背影,喉结滚动:\"我既敢认下这孩子,便会给你名分。到了南都,我定会风风光光迎娶你入门。\"
贞孝驱马靠近,伸手将朝露散开的发丝别到耳后:\"安心养胎,作为正室,有管理府中女眷的职责,是姐姐我让你那夜侍寝,这我自会护着你。\"她的指尖带着篝火余温,却换不来朝露舒展的眉梢。
朝露低头盯着裙摆上的针脚——那是昨夜在草屋,她借着月光缝补的。\"南都的流言能淹死人,\"她轻声说,声音混着溪流的呜咽,\"更何况......\"话未说完,手已不自觉摸向胸口,那里藏着一枚前朝皇室的玉佩。
立渊叹了口气,马鞭轻扬,马车重新启程。山间薄雾渐浓,远处传来瀑布轰鸣,却冲不散凝滞的气氛。贞孝望着朝露缩回车厢的身影,想起她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泛起涟漪。
全州王府的角楼撞碎三更月色时,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惊起檐下寒鸦。立渊抱着沉睡的朝露跨下马车,她鬓边的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半张脸都埋进狐裘里,苍白的唇瓣还留着旅途颠簸的痕迹。贞孝提着裙摆快步跟上,玄色披风扫过满地霜花,腰间玉坠撞出细碎声响。
屋内,朝露在被褥间辗转轻哼。贞孝坐在榻边,用银匙搅散汤药里的药渣,看着朝露虚弱的模样,想到自己也是这般被人照料。朝露睫毛轻颤,强撑着要起身服药,却被她按住肩膀:\"别动,我喂你。\"温热的药汁顺着嘴角滑落,贞孝伸手去擦,触到的皮肤却比汤药还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