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郁州定妙计(2/2)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帐顶。
片刻后,中军帐内人去楼空。裴烈与秦锋已带着绣虎卫踏雪出征,马蹄碾碎积雪的声响渐远;萧彻的队伍如利箭般扎向西北,身影很快没入风雪;沈砚与陆承翊的亲兵营则趁着夜色,悄然消失在通往鹰愁涧的密林里。
立渊独自站在舆图前,指尖轻轻点在“东海城”三个字上,帐外风雪更急了。
帐内烛火依旧跳动,沈瑶望着立渊的背影,见他指尖在舆图上迟迟未动,终是按捺不住开口:“殿下把裴烈他们都派出去了,帐里就剩咱们这点人——您总不会真打算守着这郁州大营坐观其变吧?”
立渊转过身,玄色棉甲上落的雪粒还未化尽,他抬手解下腰间佩剑放在案上,声音比方才对将领们时柔和些:“瑶瑶倒是懂我。”
沈瑶挑眉:“所以?什么时候动身去海州?”
立渊重新俯身看向舆图,指尖在海州边境的一处轻轻一点:“望海镇。”
沈瑶凑近一看,眉头顿时拧起:“望海镇?那里三面环山,一面靠海,离吴邺边境不过十里地,地势虽险,却根本无险可守!把中军设在那种地方,跟把咱们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她知道立渊向来敢出险招,可这次未免太过冒险。
立渊指尖在“望海镇”三个字上顿了顿,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风雪卷进来的寒气,卫凛老将军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口。他刚被之心劝通了关节,想着回来给立渊赔个不是,掀帘时正听见立渊的半句——
“……卫老将军是真的老了。”
卫凛的脚步猛地顿住,半截身子僵在帐门处。方才之心在雪地里拉住他,说守护粮草是重中之重,是殿下看重他的稳重,他本已觉得有理,甚至有些懊悔方才的冲动。可这后半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转圜的念头。
他哪里老了?当年跟着秦王征战时,立渊还未出生!如今这黄毛小子竟背地里说他老了,是觉得他跟不上这些“花哨伎俩”,只能守着粮堆了?
卫凛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方才被之心劝下去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他重重一哼,转身便走,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比来时更显愤懑。
帐内的立渊和沈瑶都愣住了。
沈瑶先反应过来,探头看向帐外:“老将军怎么又走了?他是不是…?”
立渊眉头紧锁,方才他明明想说的是:“卫老将军是真的老了,性子却还跟年轻时一样烈,守粮草虽稳妥,可我总怕他耐不住性子,得派人多盯着些。”
他轻叹一声,知道这误会怕是更深了。帐外风雪更紧,望海镇的方向隐在夜色里,而这帐门内外的插曲,已悄然为这场战事添了几分变数。
风雪裹着寒意扑在卫凛脸上,他大步流星地往粮草营方向走,腰间的佩刀随着动作哐当作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谁置气。之心踩着积雪追上来,裙裾沾了不少雪粒,声音带着急意:“老将军,您听我解释,殿下他定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哪个意思?”卫凛猛地回身,花白的胡须上凝着白霜,“难不成他说我‘老了’是夸我?小姑娘家别替他圆了,我卫凛打了一辈子仗,还听不懂这话里的轻重?”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棉甲,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响,“他是觉得我只能守着粮堆,上不得前线了!”
之心还想再说,身后忽然传来沈瑶的声音:“卫老将军!”
沈瑶快步从雪地里走来,见卫凛脸色铁青,忙道:“老将军您别走,方才殿下那话是有前因的,他是担心您性子急,守粮草时耐不住——”
“担心?”卫凛苦笑一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远处风雪中的营帐轮廓,又落回自己握着刀柄的手上。那双手曾挽过大弓,挥过长刀,此刻指节却有些僵硬,方才在中军帐里看舆图时,甚至得眯着眼才能看清那些细密的标注。
他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混在风雪里,带着说不出的怅然:“罢了,你们也别劝了。或许……他说得对。”
之心和沈瑶都愣住了。
卫凛望着西线的方向,那里夜色深沉,只有风雪在呼啸。“当年跟着秦王打天下,我能三天三夜不合眼,带着亲兵凿穿敌军大阵。可如今呢?”他自嘲地笑了笑,“守个粮草都觉得憋气,听几句谋划就头昏脑涨……是真的老了啊。”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有些佝偻,声音远远传来:“粮草营我会守好,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深处,回头看向中军帐的方向,眉头紧锁:“这下误会更深了,老将军怕是真往心里去了。”
之心站在原地,望着漫天风雪,轻轻咬了咬唇。她本想弥合二人的嫌隙,却没想到反倒让老将军更添了心结。这帐外的风雪,似乎比帐内的谋划,更难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