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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雪夜下东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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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身边待了两年,叔公还不了解你?”北境王勒马向前几步,风雪吹乱了他花白的胡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对大邺的忠心,天地可鉴!是立渊那小子的奸计,是你父皇老糊涂了!”

他抬手直指城楼:“可你带兵闯铁门关,这性质就变了!轼儿,听叔公一句劝,下来,咱们卸了兵甲,就我两人回东都。我替你作证,替你挨你父皇的骂,行不行?”

杨轼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他想起八岁那年,北境王把他架在肩上看军演,告诉他“军人的忠,是护百姓安宁,不是盲从君王”;想起自己第一次领兵探听北狄消息,北境王用酒葫芦砸他的头,笑他“总算没丢我北境军的脸”。

那些温暖的记忆,混着近几日的刺杀、背叛、猜忌,在他胸腔里翻涌。他猛地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很快便化作无法抑制的痛哭。

城楼上的哭声像被狂风撕扯的布帛,穿透风雪,落在每个士兵耳中。杨轼蹲在垛口边,像个迷路的孩子,泪水混着脸上的冰碴滚落,砸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没有反……”他哽咽着,反复念叨,“我只是想问问父皇……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立渊的密信明明漏洞百出,父皇却信了;裴修的刺杀明明破绽重重,父皇却认定这是他获取盐利的铁证。他守东海城十年,挡过海盗,抗过吴兵,手上的伤疤比朝廷的奖赏还多,怎么就成了父皇眼里的反贼?

不知哭了多久,风雪渐渐小了些。杨轼慢慢抬起头,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和雪,站起身。他抬手整理好凌乱的甲胄,系紧松开的腰带,又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束好。

再次站在垛口前时,他脸上已没了泪痕,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一如往常那个沉稳果决的东海王。

他望着楼下的北境王,忽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是这几日来,他第一次笑。

北境王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轼儿?”他试探着喊了一声,见杨轼不语,立刻回头嘶吼,“快!张副将!带亲兵上城!把王爷给我拉住!快!”

城楼上下一片混乱,张副将带着人疯了似的往城楼上冲。

可已经晚了。

杨轼看着慌乱的人群,声音清晰地传下楼,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叔公,或许只有我死了,父皇才能从猜疑里醒过来。”

“他没错,”他轻轻摇头,目光望向东都的方向,“错的是立渊。亏我还曾敬他一声表兄。”

寒风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孙儿无能,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了。”他挺直脊背,对着北境王深深一揖,“下辈子,还做您的孙儿。”

最后一眼,他望向苍茫的天地,朗声道:“告诉父皇——我大邺东海王杨轼,问心无愧!忠于江山,忠于大邺!”

“叔公,记得替我报仇!”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

玄色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筝,坠向城楼之下的雪地。

北境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马背上跌下来,踉跄着冲向城墙。可他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红,在白雪地里迅速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张副将带人冲上城楼时,只抓到一缕被风卷起的衣角。

关外的风雪,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北境王僵在雪地里,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在白雪中蔓延的红。寒风卷起他花白的胡须,却吹不动他脸上那层死寂的灰。有亲兵想上前搀扶,被他猛地挥开,手背青筋暴起如老树盘虬。

他没有哭。眼眶干涩得像被风雪烤过,连酸涩的滋味都没有,只有一种钝重的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收拾……”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器里挤出来的,“把王爷的遗体收拾干净,换上他最喜欢的那身银甲。”

亲兵们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杨轼的遗体从雪地里抬起来。北境王别过脸,目光落在城楼那道被风掀起的衣角上,忽然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刀——刀柄被他攥得几乎要裂开。

“张副将。”他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得可怕。

刚冲上城楼又跌跌撞撞跑下来的张副将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末将在。”

“你亲自带一队亲兵,护送王爷遗体回东都。”北境王的视线扫过关外列阵的五千骑兵,“告诉邺皇,他的儿子杨轼,死在了铁门关,死得问心无愧。”

“末将……末将领命!”张副将的声音哽咽,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

北境王望着张副将消失在风雪里的方向,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听得人脊背发凉。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骑兵扬声道:“尔等死守铁门关!”

“剩下的,随本王——”他顿了顿,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寒光映着他眼底烧起来的怒火,“去东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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