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混乱的局势(2/2)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贞孝望着案上那碗渐渐凉透的汤药,忽然觉得,这场从东海城燃起的战火,早已像蛛网般蔓延开,缠上了每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北幽州的风还在刮,南都的雪还在下,而南幽州的土地上,一场无声的较量,已在悄然酝酿。
梁国灵州的军营帐内,烛火将镇南王如宣的影子投在舆图上,颀长而凝重。他指尖划过北方的狼山——那是北狄王庭的方向,又转向东方,在邺国北境的云州、阳州位置重重一点。羊皮舆图上,这两处已被幕僚用朱砂圈出,旁边注着小字:“邺军主力南调,守兵不足万”。
帐帘被轻轻掀起,带进一阵寒气。镇南王妃抱着熟睡的幼子,将孩子交给外间的乳母,才转身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雪的清冽。“还在看舆图?”她拿起案上的披风,轻轻搭在如宣肩上,“孩子刚睡着,说梦话还在喊父王呢。”
如宣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陛下的旨意又来了,让我盯紧北狄。说若他们敢南下邺国北境,就抄他们的后路。”
王妃眉尖微蹙:“陛下是想趁机除了北狄这心腹大患?可北狄单于老谋深算,怎会不防着咱们?”
“所以我才觉得不妥。”如宣松开手,重新指向舆图,“北狄若动,必留后手。咱们孤军北上偷袭,胜算太低,万一被他们缠住,反倒给了邺国可乘之机。”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云州,“不如趁乱取了邺国北境这几处州县。云州有铁矿,阳州有粮仓,拿到手里才是实在的。”
“可这样一来,北狄若转头攻咱们,怎么办?”王妃追问,“毕竟同是盯着邺国北境,难免会撞上。”
“撞上也不怕。”如宣指尖敲着舆图上灵州的位置,“这里是咱们的地盘,援兵三天就能到,有退路。不像偷袭北狄后方,一旦失手,连回撤的余地都没有。”他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起来,这一切乱局,都始于东海城。”
王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边缘标注的“东海城”,轻声道:“你是说立渊表弟?”
“就是他。”如宣语气复杂,“设计让杨轼身死,本想搅乱邺国边境,没成想这篓子捅得太大,把北狄、渤海都引来了。现在倒好,邺国北境成了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他指尖在“东海城”上重重一按,“这小子自己点燃的火,会烧到这么远的地方,肯定也是超出他的预期吧!”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规律。如宣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这北方的冬夜,比往年更冷了——各方势力的目光像狼一样盯着邺国北境,而他,必须在这场混乱中,为梁国抢下最稳妥的那块猎物。
王妃替他拢了拢披风:“天凉了,早些歇息吧。不管怎么选,总有风险,想清楚了就好。”
如宣没说话,只是重新俯身看向舆图,烛火在他眼中映出跳动的光,像藏着一场未决的风暴。
锦都的雪下得绵密,太子府的庭院里,红梅被积雪压弯了枝桠,簌簌落下的雪粒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白。明瑞披着狐裘披风,立在廊下赏雪,指尖捻着一枚刚摘下的梅瓣,花瓣上的雪在他掌心融成细小的水珠。
案几上的密报摊开着,四杀堂的字迹凌厉如刀,一笔一划都在诉说北方的乱局:北狄王庭召集各部,渤海战船离港,梁国镇南王在灵州增兵……每一条消息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中原大地上激起层层涟漪。
明瑞拿起密报,指尖划过“立渊困于海州”几个字,忽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被风雪裹着,散在庭院里,此时雪又落下几片。
“殿下,天寒,进屋暖暖吧?”内侍捧着暖炉上前,轻声劝道。
“不急。”明瑞摆摆手,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吴国的方向,再往北,便是邺国北境的漩涡中心。“你看这雪,下得越大,北方的路就越难走。梁国盯着北狄,北狄盯着邺国,渤海又在旁边窥伺,一个个都红着眼,倒像是等着分食的狼。”
他将密报折起,塞进袖中:“梁国若真跟北狄打起来,华州必然分兵支援,咱们从梓州过去,顺手取了北方那几州,易如反掌。至于吴国……”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立渊在海州焦头烂额,南都的秦王怕是连应付宗室和朝臣都来不及,若咱们往东挪挪脚,说不定能捡到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夏国地处西南,向来被中原诸国视作边角,可正因如此,才成了这场乱局里最安全的旁观者。北有梁国挡着北狄的锋芒,东有吴国牵制着邺国的兵力,他只需要站在这片落雪的庭院里,等着北方的火势烧得更旺些。
“渔翁得利,”明瑞望着漫天飞雪,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闪着精明的光,“这天下的乱局,从来都是给有耐心的人准备的。”
廊下的炭盆燃得正旺,映得他的侧脸暖融融的。远处传来宫人们扫雪的声响,规律而安稳,与北方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明瑞拿起案上的热茶,浅啜一口,茶香混着雪气漫过鼻尖——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中原的风雪,就该轮到他来拨弄了。
海州大营的除夕夜,雪下得绵密,营寨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映得雪地泛着暖黄的光。士兵们在帐外支起铁锅,煮着掺了腊肉的糙米饭,笑语声混着蒸汽飘散开,却像隔着一层冰,透不进立渊的中军帐。
他又倒下了。
帐内烛火昏沉,书案上堆着的奏折与密报几乎要没过砚台——南都催促交战的急件、北境王增兵的密报、渤海战船异动的探查……每一封都像块冰砖,压得他胸口发闷。腹部的伤口在夜里又裂开了,伴花刚换过药,雪白的纱布上很快洇出暗红的血,像雪地里绽开的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