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远戍(2/2)
漠北的风烈,他想,正好可以磨一磨这颗不甘的心。
大周阳城的客栈里,青衫少年正对着铜镜贴假胡须,镜中的人瞬间添了几分老成。他从怀中摸出块令牌,上面刻着“秦”字,与前太子党首领秦苍的令牌是同一制式,只是边角多了道细小的缺口——那是当年安王亲手给他父亲的,作为“南楚内应”的凭证。
“公子,楚州的消息来了。”属下推门而入,递上密信,“沈氏旧部里,果然有人对大周皇帝怀恨在心,说愿意配合我们,只要能扳倒沈砚。”
少年展开密信,指尖在“沈砚”二字上重重一划:“他们恨的不是沈砚,是沈家‘认贼作父’——沈从安当年想归降大周,却被皇帝所杀,可沈砚现在却帮着南楚守疆土,这在旧人眼里,就是背叛。”
他忽然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与镜中假胡须的老成格格不入:“我父亲是秦苍的亲卫,当年为安王传递消息,死在南楚禁军手里。安王欠我父亲一条命,大周皇帝欠沈家一条命,沈砚欠所有死在战乱里的沈家人一个交代……”
他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舐字迹:“而我,秦越,是来讨债的。”
火焰熄灭时,信纸上只剩下“三年后落英殿”几个字的焦痕。秦越摘下假胡须,露出眉骨到下颌的疤痕,那是断魂崖坠崖时被碎石划的,像条永远醒着的伤疤。
“告诉楚州的人,”他转身望向窗外,月光正照着南楚的方向,“备好山茶花种,三年后,我要让落英殿的山茶花,开得像血一样红。”
南楚都城的深夜,贺斯辰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案上放着份沈月容的画像,那是沈砚托人从云川村旧物里找到的,画中女子眉眼清冷,鬓边插着朵山茶花。
“陛下,沈月容的踪迹有了。”暗卫跪在地上,递上密报,“她在楚州的山林里隐居,化名‘楚娘’,靠给山民缝补为生,身边没带任何随从,只藏着那个装族谱的木盒。”
贺斯辰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的山茶花上,那是沈月容最爱的花,也是楚州的特产:“她没动静?”
“没有,只是偶尔去山脚下的镇子,买些针线,听村民说南楚的新闻,听到沈砚和阿竹的消息时,会多站一会儿。”
贺斯辰沉默片刻,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了:“继续盯着,但别惊动她。”
暗卫退下后,他拿起画像,指尖抚过画中女子的眉眼——当年他能顺利登基,沈月容在背后帮了不少忙,她用沈氏的势力制衡前太子党,却从不让他道谢,只说“我是为了沈家”。
“你终究还是回了楚州。”他低声呢喃,想起沈月容坠崖前那句“沈家的债清了”,忽然明白,她要清的从来不是债,是自己的心魔——当年她为了保全沈砚,不得不与前太子党合作,这成了她二十年的枷锁。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像谁在轻轻叩门。贺斯辰将画像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袋,那里还藏着桑宁母亲楚月的水乡图。
他忽然想起桑宁说“开春去楚州”,或许那时,该去见见这位“楚娘”——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欠了她人情的故人。有些账,不必算清,但该说的“谢”,总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