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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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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淑芬猛地转过头!

那双凌厉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

“呸!你个外乡佬,全性的妖人,帮得到老子个卵忙?!老子清河寨的自家事,轮得到你多嘴?!给老娘塞紧嘴巴,莫管闲事!”

谷畸亭碰了个硬邦邦的钉子,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反而因为对方过激的反应,眼神更沉静了几分。

这份异乎寻常的沉静,像一盆冷水,意外地让魏淑芬那声色俱厉的呵斥,显出几分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

魏淑芬看着谷畸亭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地一滞。

她自己也觉出几分不讲道理。

眼前这人虽顶着妖人名头,但这次送信,从头到尾没招惹过自己,倒是自己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嘁!”

她猛地别开脸,胸脯起伏了几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愤怒。

““山脚下的白水寨、黑岩洞…还有岩脚寨、落鹰坪…这几户傍着我清河寨吊口粮的小寨子…”

她猛地一拳砸在粗糙腐朽的木窗框上!

嘭!

一声闷响,木屑簌簌落下,那窗框竟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块。

“这个把月,活人影子冇得,死尸影子也不见!硬是丢了七个细伢子(小孩子)!”

“七个啊!”她声音陡然拔高,“顶大的才八岁!顶小的…还在他妈怀里裹奶气的小崽!”

谷畸亭拖着下巴问道。

“七个孩子?这可不是小事!你们……就没再刮地皮翻山土寻过?硬是一丝丝脚板印印都没找到?”

“我们寨子的‘草鬼婆’(经验最老的蛊婆子),头一个就冲过去找咯!”

“查过咯现场,太干净咯!干净得邪门!”

魏淑芬双手叉腰,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没得打斗的印子!没得挣扎的脚印!连寨子里最凶的看家狗,都他娘的没吭一声。那些娃崽,那些嫩后生,硬是像…像半夜自家爬起来,跟着山魈鬼走咯一样!”

“没得半点熟脸的蛊炁味道,绝不是我们苗疆的路数,但是..”

她右手猛地一摊,掌心,赫然躺着一小片东西。

谷畸亭凝神看去。

那玩意儿比指甲盖还小,边缘咧牙咧嘴,像是被蛮力从啥铁家伙上硬生生撕下来的。

材质怪得很,非金非铁,在吊脚楼昏沉沉的光线下,泛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灰白哑光。

最瘆人的是,那灰白铁皮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细得跟头发丝似的鬼画符。

只看一眼,谷畸亭就觉得心头发毛,跟他见过的所有异人界的符箓路子都大相径庭,透着一股子邪性的恶意。

谷畸亭观海之术悄然发动。

眼底深处,幽微的水光无声流转。

眼前景象瞬间剥离、放大,那铁片上的每一道扭曲符文都纤毫毕现。

符文沟壑深处,粘着一丝微弱得几乎要散掉的炁息残渣。

夹带着混乱与最为纯粹破坏欲。

邪门~

谷畸亭心头一凛。

“还有个事儿..”

魏淑芬的声音再次炸响,恨得牙根痒痒,“在那黑岩洞,丢奶娃子的草棚旮旯头…那股子骚臭!像他娘的生锈的铁棺材埋在烂泥塘里沤了十年八年一样,腥得冲脑壳。闻久咯,脑壳像遭锤子夯,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呕出来。”

“这骚臭,这骚臭…老娘小时候听我阿爷讲过!只有那群早该断子绝孙的‘豺狗’——‘药仙会’!只有他们搞出来的鬼名堂,才会有这种能把人魂都熏散的恶臭!”

药仙会!

谷畸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名字可还保持在他仅存的原著记忆里。

一个早该被挫骨扬灰,拿活人当牲口的古老邪派。

这帮畜生追求蛊术的极致,手段之毒辣,听着都让人脊梁骨发寒。

他们把活人,特别是根骨好的嫩娃娃,当成炼蛊的“药材”。

剥人性,扭根本…最后炼出来的,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蛊罐子”。

要是那些娃娃真落到药仙会手里…

那遭的罪,怕是比下十八层地狱还惨!

魏淑芬的声音低沉道。

“寨子里那帮老棺材瓤子,都说药仙会几十年前就死绝种咯,没得人信老娘!都讲是山里的瘴毒,或是野牲口叼走了娃崽,放他娘的狗臭屁!老娘鼻子比山里的猎狗还灵,那骚臭,刻进骨头缝里,错不了!”

“我顺着残留的臭味和蛊虫那点子反常的躁动,已经摸到点蛛丝马迹,就在西边那片老林子最深的鬼地方,可是…”

她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那鬼地方邪性冲天!老娘一个人,心头硬是有点虚!那帮天杀的,手段太阴太毒咯!”

谷畸亭眼神闪烁不定。

药仙会…活人炼蛊…嫩娃娃…这几个词在他脑壳里撞得乒乓响,让他明白了魏淑芬这冲天的怒火从哪来。

他几乎能看见那些娃娃要遭的活罪。

一股子本能的恶心顶上来,可这点恶心还不足以让谷畸亭真心想去蹚这浑水。

太麻烦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更抓心的念头猛地压过了那点嫌麻烦的心思。

就在刚才,他悄咪咪用观海之术瞄那铁片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又扫到了魏淑芬身上。

那根灰黑色的气运线!

它又出现了!

比之前更清晰,更实在。

死死缠在魏淑芬的命格上,这绝不是一般的凶险,是阎王爷的帖子已经送到门口了。

原著里,魏淑芬是死是活?好像没个准信儿。

可看这根线的架势,多半也跟丁大力一样,甲申之后坟头草都长老高了吧?

可怪就怪在,她这根“死兆”线,为啥比丁大力的淡那么多呢?

稀薄得像是…能扯断一样。

一个念头像在谷畸亭心里猛地冒了出来。

难道…这根线…还能改?!

一想到这里,谷畸亭精神头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试试!

必须得试试看!

哪怕这是一场试验。

他猛地一抬头,斩钉截铁道:“魏姑娘!药仙会的恶名,谷某也听说过,若真是这群天杀的干的,那些娃娃多耽搁一刻,就多遭一刻活剐的罪,谷某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的,这条命,今天就押在这儿了。”

他眼神灼灼,语气激昂的继续说道。

“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在追踪藏匿、钻山探洞上,倒还使得上几分力气。这种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勾当,但凡有口气的,哪个能忍?!请姑娘务必带上谷某,我愿打头阵,豁出这条命,帮姑娘杀进那贼窝,把娃娃们抢出来。刀山油锅,皱下眉头不算好汉。”

他这番“大义凛然”的话砸下去,吊脚楼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魏淑芬眯着眼,上上下下把谷畸亭刮了好几遍,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你…你当真是全性的妖人?咋个跟其他那些杂毛全不一样嘞??倒跟那个爱管闲事,神戳戳的无根生…有几分像咯?”

谷畸亭嘿嘿一笑,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嗨,还不是承蒙我们掌门…‘调教’得好嘛!”

“好!”魏淑芬猛地一掌拍在门框上,嗓门敞亮道。

“老娘就信你这一回鬼话!带路,外乡佬!”

可她立马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丑话讲死在前头——”

“你要是敢耍半点花枪,或者让老娘闻到一丝丝…你跟那群‘豺狗’沾边的臭味儿…”她的嘴角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娘就让你好生尝尝,万蛊钻心,骨烂髓枯,被撕成渣渣喂蛊虫的滋味,包管你后悔从你老娘肚皮里钻出来。”

“明白。”谷畸亭立马拱手,答得干脆利落。

“走!”

魏淑芬身影一晃,率先冲出吊脚楼。

谷畸亭脚尖一点,如影随形般跟上。

他脸上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像变戏法一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有他那双眼睛深处,那抹幽暗的水光再次无声无息地流转起来。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钩在前方魏淑芬那疾驰的背影上。

更准确地说,是钩在她身周,那根常人看不见的,灰黑色的气运线上。

药仙会?救娃娃?

这些不过是过河的筏子,是解开他心里那个疙瘩的引子。

他真正要盯死的,是这根“死兆”线,看它到底能不能在眼前这个凶悍的苗疆蛊女身上…生生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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