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偶遇张献忠(2/2)
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他猛地将手中的腰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对着身边几个死忠低吼道:“都把家伙扔了!谁也别动!”
然后,他独自一人,向前走了十几步,朝着明军的方向,用尽平生力气,抱拳躬身,声音嘶哑地喊道:
“罪民张献忠!走投无路,愿率麾下残部,向天朝王师请降!求将军给条活路!”
他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这一跪,不仅跪碎了他“八大王”的赫赫威风,更像一把钝刀,剜去了他心中最后的骄傲与反骨,却也为身后几百条性命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那明军军官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拨马回阵禀报。
李定国躲在孙可望身后,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看见干爹,那个平日里凶悍霸道、杀人不眨眼的干爹,此刻像一头被拔掉了爪牙的老虎,卑微地跪在尘埃里。
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
很快,那名军官再次返回,声音依旧冰冷:
“尔等既愿请降,令所有人放下兵器,跪地束手!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一时间,山谷入口处跪倒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兵器被杂乱地扔在一起,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废铁。
明军大队中分出一支小队,开始上前收缴武器,捆绑俘虏。
整个过程高效而冷漠,带着胜利者对待阶下囚的绝对掌控。
明军本阵,吴三桂与祖大弼端坐马上,冷静地注视着前方跪倒一地的降众。
“嘿,真他娘的没劲!”祖大弼咧了咧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是群软蛋,一吓唬就跪了。”
吴三桂对此不以为意,缓缓道:“舅父,这才是最聪明的选择。明知是死路还要冲,那是蠢夫。这张献忠,能屈能伸,是个人物。”
“人物?”
祖大弼嗤笑一声,
“一个流寇头子罢了。现在怎么办?按老规矩,匪首槛送京师,余者……哼!”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很明显,按惯例,这种反复无常的流寇大规模俘虏,往往会被就地处决,以绝后患。
吴三桂顿时陷入了沉思。
杀,固然省事。但……真的有必要吗?”
他吴三桂是客军,核心任务是追索皇太极,功成班师在即。
在别人的地界上,未经请示就擅杀数百俘虏,宣大的卢象升、陕西的洪承畴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吴三桂恃功而骄,故意在他们的防区内耀武扬威?
朝中那些看他不顺眼的文官,弹劾他一个“越权擅杀,跋扈邀功”的罪名,简直是顺手拈来。
另外,陛下的心意!
这才是重中之重。
定远皇帝陛下自登基以来,施政的核心便是“安定人心,与民休息”。
废辽饷、减赋税、大力赈灾,这才使得眼前这张献忠,远不如其同行王嘉胤那般势大,便早早覆灭。
陛下要的是天下归心,是稳定的秩序。
对这群已然投降、规模有限的残寇,是杀是抚,陛下或许更倾向于后者。
自己若贸然屠戮,岂非与陛下追求的“仁政”背道而驰?
其四,那一点莫名的直觉。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俘虏中那几个眼神不同于常人的少年。总觉得,这几块材料,或许不该就此埋没。
心念电转间,他已权衡清楚。他微微抬手,止住了祖大弼的话,沉声道:
“舅父,杀俘不祥,更非上策。”
他刻意用马鞭指了指那群狼狈的俘虏,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您看他们这副模样,像是能掀得起风浪的‘巨寇’吗?不过是陛下仁政下,几条侥幸多扑腾了几下的漏网之鱼罢了。陛下志在安定天下,收拢人心。我等既为王师,当体察圣意。将其首恶与有用情报上呈陛下圣裁,方显我辈不仅是知兵之将,更是识大体、懂进退之臣。”
就在祖大弼还想争辩时,前军军官来报:“大人,匪首张献忠已被捆缚,口称愿戴罪立功,求见大人。”
祖大弼与吴三桂相视一眼。
“带过来。”吴三桂淡淡道。
很快,两名强壮的亲兵将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张献忠推搡到吴三桂马前。
张献忠努力想挺直腰板,但绳索的束缚和地位的悬殊让他显得格外狼狈。
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丝谦卑又急切的笑容:
“罪民张献忠,叩见将军!将军天威,罪民心服口服!恳请将军给罪民和手下这群苦哈哈一条活路!罪民熟悉流寇各股渠帅动向、山寨虚实,愿为大军前驱,戴罪立功!”
他的话语速很快,极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祖大弼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呵斥道:“张献忠!你聚众造反,对抗朝廷,杀人放火,罪孽深重!如今死到临头,还想谈条件?”
张献忠浑身一颤,急忙辩解:“将军明鉴啊!若非当年活不下去,谁愿意提着脑袋干这杀头的买卖?是天灾,是官府逼捐,是那……是那过去的朝廷不给我们活路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试探道:“可如今……不一样了!定远皇上登基,又是免粮又是赈灾,小的们在流窜中也听闻了皇上的仁德!心里是佩服的!只是罪民之前罪孽太深,不敢回头啊!今日得遇将军,如见青天,只求将军能给个机会,在陛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求饶,也有为自己开脱,试图打动吴三桂。
吴三桂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张献忠的鬼话!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一是张献忠确实对流寇内部情况了如指掌,有其利用价值;
二是此人能敏锐地察觉到时局变化,并非纯粹的莽夫;
三是他最后那句“在陛
“哦?”吴三桂终于开口,“重新做人?你想如何重新做人?”
张献忠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苟活的希望,连忙道:
“罪民愿将所知流寇内情和盘托出!愿助朝廷招抚或剿灭其余各部!只求将军能在皇上面前,为罪民和手下这些被迫从贼的苦命人,美言几句,饶我等不死!日后做牛做马,报答将军恩德!”
吴三桂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越过张献忠,再次扫过那群跪在地上的俘虏,尤其是在李定国那几个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重新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张献忠,给出了自己的决断:
“张献忠,你之罪孽,自有国法论处。本将会将你并一干头目,槛送京师,听候陛下发落。至于你麾下普通部众……”
他顿了顿,看着张献忠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道:“本将会甄别审理,被掳胁从者,可酌情释放归农。余者,充入军中苦役,以观后效。”
他没有答应张献忠“戴罪立功”的请求,而是选择了最稳妥、最符合程序的方式——将难题和最终决定权交给朝廷,交给皇帝。
同时,他也向朝廷诸公作出了姿态:你们看,老子没有大规模屠杀降卒!
张献忠闻言,眼神瞬间黯淡。
他知道自己被押送京城,生死难料,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也为手下大部分人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他颓然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押下去,严加看管!”吴三桂冷冷道。
处理完张献忠,吴三桂的目光再次投向俘虏群中那几个显眼的少年,对祖大弼道:“舅父,你看那几个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祖大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咂咂嘴:“嗯,是比旁边那些怂包强点,眼神里有股劲儿。怎么,你想带回去当亲兵?”
吴三桂微微一笑:
“正是!都是好苗子,留在洪亨九这里,或是被当成普通流寇处置,可惜了。这等璞玉,若能雕琢成器,献于陛下,或可成为日后陛下安定天下的一柄利刃,对我等而言,亦是识人善用之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