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毒坑（2/2）

小暖阁紧邻着温文轩的卧房，只隔着一道珠帘。地方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小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空气中同样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温微遥被安置在这里，形同软禁。墨画作为她的贴身丫鬟，也被允许留下“伺候”，但赵嬷嬷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就守在暖阁门外，名义上是“帮忙”，实则是监视。

很快，一个穿着二等丫鬟服饰、名叫秋菊的丫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汤药走了进来。她将药碗重重地放在温微遥面前的方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生硬：“大小姐，四少爷该用药了。”

温微遥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碗壁，被烫得微微一缩。

她拿起旁边的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浓稠的药汁，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墨画，”她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和沙哑，“去拿块干净的湿帕子来，给四弟擦擦嘴角。”

“是，小姐。”墨画应声，转身走向角落的脸盆架。

就在她背过身去的瞬间，温微遥搅动药汁的勺子微微一顿，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一小撮极细的、近乎无色的粉末从她指甲缝里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滚烫的药汁中，瞬间溶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那粉末，是她昨夜让墨画秘密取回父亲药渣后，从中分离出的残余物——寒石散！分量极微，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温文轩的“病症”拖得更久，让林氏的心……更痛！

做完这一切，温微遥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一副小心翼翼、生怕烫着弟弟的模样。

她端起药碗，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才绕过珠帘，走向温文轩的床边。

温文轩依旧昏睡着，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林氏就坐在床边，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死死盯着温微遥的一举一动。

温微遥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扶起温文轩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计。

她用勺子舀起一点药汁，小心翼翼地喂到温文轩嘴边。昏睡中的孩子似乎本能地抗拒苦涩，嘴唇紧闭。

“四弟，乖，喝药了，喝了药病才能好…”温微遥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诱哄，耐心地将勺子边缘轻轻抵开温文轩的嘴唇。

苦涩的药汁一点点渗进去。温文轩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发出一声难受的嘤咛。

“你轻点！想呛死他吗？”林氏在一旁厉声呵斥，眼神像刀子。

温微遥手一抖，勺子里的药洒了一点在被褥上。

她脸色更白，连忙道歉：“二婶息怒！微遥…微遥笨手笨脚…”她更加小心地喂着，动作缓慢而谨慎，额头上甚至因为紧张和药碗的热气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碗药，喂了足有半刻钟。每一口，都像是在林氏怨毒的注视下，走过刀尖。温微遥表现得像个真正惶恐不安、生怕出错、笨拙却努力想弥补的“罪人”。

好不容易喂完药，温微遥用墨画递来的湿帕子，仔细地给温文轩擦拭嘴角的药渍。

林氏这才冷哼一声，算是勉强满意，起身去外间歇息，临走前警告地瞪了温微遥一眼。

温微遥垂着眼，恭敬地送林氏离开，直到那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那怯懦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锦绣苑被高墙围困的精致庭院，眼神幽深如寒潭。

“小姐…”墨画走到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担忧和后怕，“您刚才…”

“放心。”温微遥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有一丝极淡的冷意，“这点份量，死不了人。只会让他好得更‘慢’些。”

她看着庭院里一株开得正艳的海棠，语气淡漠，“林氏想把我困在这里，慢慢折磨？呵，她很快就会知道，这锦绣苑，究竟是谁的……埋骨之地。”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暖阁简陋的布置，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被婆子看守的门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毫无温度的弧度。

“墨画，去‘求’赵嬷嬷，就说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恐伺候不周，想讨一本府里常用的《汤药禁忌录》来看看，免得……再‘好心办坏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柔弱，眼神却锐利如刀。

第一步，已经踏入这毒坑。

接下来，该是……搅动这坑底的毒水，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浮出来了。而那本《汤药禁忌录》，或许就是搅动浑水的第一根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