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主不赞美痛苦（2/2）
荆棘，无穷无尽的荆棘在他的体内绵延生长……
在肉体和心灵的剧痛下滋养着的是体内横冲直撞的血红荆棘。
它们以自苦难为食，用鲜血浇灌，滋养痛苦的奇迹。意识和思想逐渐被增长的痛苦取代，而到了最后……
就连灵魂都被苦难充盈的肉体只有被无尽苦难支配的空壳。
这……到底是什么邪恶至极的魔术了？
希耶尔艰难的抬起头，然而中招的显然不仅仅是她一个，所有圣堂教会的代行者，所有怀揣着驱逐异端的使命而集结起来的圣战士，都在领受这样难耐的痛苦！
异端审问骑士团团长的身体已被突出的荆棘铸件包裹……
十三科的背叛者们更是已被那无数荆棘异化成了恐怖的怪物，而所有人，他们都在根据自己的痛苦不断的经受着转化。
“这就是……你们崇拜的奇迹。”
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希耶尔艰难的偏过头，是那个已是异端的言峰璃正，他的身上也逐渐长出了荆棘，但却比任何人都要缓慢……
他悲伤的看着希耶尔和所有逐渐被荆棘吞噬的人，低沉的说道……
“你们崇拜苦难，崇拜奇迹，将代表圣人痛苦的刑具供上高台。你们崇拜的到底是那神圣本身，还是可以伤害神圣的力量了？”
无比亵渎的话语，但这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可以让任何宗教人士都笑不出来的笑话。
“我们之所以持有十字架，就是为了纪念代替我们受难的主。但那始终是主受苦的刑具，是苦难的象征。”
言峰绮礼低声的说道，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受到这些荆棘的影响，这些痛苦的东西就并没有在他的身上长出……
相反，他的眼中涌动着的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古怪感情，觊觎着这里每一个受苦的人，用莫名的语气说道……
“就好像如果肯尼迪复活了，看到满大街都拿着打死他的枪去纪念自己，他会是怎样的想法了？”
——我们持有十字架，是因为上面的主，而不是十字架本身！
希耶尔很想反驳，而她相信教会里随便都能拎出来数之不尽口齿伶俐的神父去反驳这等的亵渎之言。
毕竟神学院毕业的他们，干的就是这个。
可是希耶尔没法反驳，这些吸纳苦难的荆棘夺走了她每一份的力量，她的手脚，她的身体，都在被荆棘夺走一切。
纵使是转身之蛇留下的不死之身，在代表主苦难的奇迹荆棘面前，其所谓的不死性依旧被轻易的剥夺了。
或许他们说的就是对的。
赞美苦难本身就是一个极度错误的行为，苦难从不值得赞扬，而不断的叙述者主的痛苦，并供奉让主痛苦的刑具的他们，是否才是那个真的不知所谓了？
意识正在逐渐模糊，那座庞大的荆棘古城已经变得越发的夸张。
它正在不断的吸纳苦难的力量，从苦难中孕育傀儡，从傀儡的苦难中不断扩大。
一个完美的闭环，也正是一个所有天主教人士都渴望见到的奇迹不是吗？
不想死，希耶尔逐渐睁不开来的眼睛传达的就是如此简单的思想。
她才不想就此死去，她还没彻底杀死转身之蛇，她仍年轻，她……不想就此死去。
她开始向主祈祷，而或许这就是她最后的祈祷了……
光芒，从那无比严密的荆棘之城中绽开。
最开始是从一道割裂的缝隙之中射出，随后就是更多出现开裂的间隙，然后就在下一秒，一道咆哮的怒吼响彻整个海面。
“四十五万匹力量·天主审判！”
轰！
那密不透风，撕裂空间，改变现实的荆棘之城被一股从其中爆开的恐怖力量径直的撕裂燃烧，随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个身影踩踏着无尽的灰烬落在了水面之上。
耶稣基督，依旧是他，他依旧取得了胜利！！
但是这一次，他似乎又哪里不一样了？当希耶尔努力的去辨认的时候，她发现不知何时，耶稣基督的头上多了一顶荆棘的冠冕。
翠绿的，布满尖刺的头环佩戴在他的头上。那是粗糙的，远没有巴黎圣母院收藏的那顶「荆棘皇冠」来的好看的头环。
但……那却比任何富丽堂皇的宝石和皇冠，更加的神圣。
一滴猩红的血从荆棘冠冕刺破的皮肤之中渗出，顺着耶稣基督的鼻梁缓缓的滚落而下，而随着这滴落的鲜血……众人顿时感觉身上的负担和剧痛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就连那缠绕身躯的荆棘，都在缓缓的褪去。
伤势虽然依然存在，但是痛苦却像是施了魔咒一样的无所遁形，希耶尔惊讶的发现自己可以动了，而当她再一次的举起第七圣典的时候，却就连扣下扳机的能力都不具备。
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射在那个前一刻他们还称之为异端的男人身上，锁定在他与他头顶的荆棘冠冕之上。
毫无疑问——
这个男人，正在用那「荆棘冠」去承受他们的痛苦，用那痛苦的荆棘化作的冠冕，转而去承受众人的痛苦。
他不是耶稣
希耶尔在心中如此的想到，因为那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荆棘冠冕……因为那个真的佩戴在耶稣头顶的冠冕，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与奇迹的彰显，成为了收藏在巴黎圣母院里的一个历史藏品。
所以，他一定不是耶稣，即便他用荆棘编织冠冕……即便他选择承担了众人的痛苦，即便他用奇迹去拯救那些无辜之人……
所以，他一定不会是耶稣。
起码，就绝不会是圣经之中描述过的那位圣子……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又似乎是在期待，似乎只需要这个男人一张口，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成为他的狂信徒和追随者！
不用怀疑，因为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不是吗？即便没有经过任何思想上的传播，而仅仅只是用切身的行动——或者说，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具备感染的力量！
然而，耶稣基督却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继续转过身，默然的与自己褴衣的信徒们，朝着海的尽头出发了。
这一次，有许多本来讨伐异端的教友选择跟上了他。
抛下了武器，也抛下了自己在教会的职责，就像是他身边的那些追随者一样，仅以一个苦修士的身份，去追随着他。
这是背叛吗？没人知道，因为若他们只是信仰神的追随者……
那么此刻他们不过是选择了一个更加接近他们心目中主的存在而前进罢了。
而若是以世俗的角度，这就是无可辩驳的叛变！但话又说回来了，身为圣职者，将自己视作凡俗组织的部分，不本身就是对教义的一种违背吗？
希耶尔没有跟上去，她和大部分十三科的成员以及剩下的并不多的成员留在了原地……
但无论是谁，他们都抬不起武器对准那些叛徒，更张不开口对那位圣者再一次的恶语相向。
他们败了，无论是从肉体上，还是从心灵上。
他们与他们心中的主，已是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