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家前夜的父母心（2/2）

她想起那日，小孙子跪在堂屋中央，身姿笔挺，掷地有声地说：

“英雄不问出处！”

那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感，如同暖流般缓缓注入她冰凉了二十年的心田。

这孩子……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余老太太无声地咀嚼着蜜饯儿，那甜味，仿佛一直沁入了心底最深处。夜色渐深，萧家小院归于寂静。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萧宁那间小小的卧房里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格外凝重。

萧宁的行囊已经收拾妥当，整齐地放在床头。王氏赶制的三套新衣、大伯大伯母送的包裹、母亲周氏偷偷塞进去的几个煮鸡蛋……都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明日启程。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却并非远行的期待，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

“宁哥儿啊……”

父亲萧仲远坐在床沿，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个略显臃肿的包裹上，忍不住又絮叨起来：

“你说你……大伯和大伯母家也不宽裕，你怎么就……就真把东西收下了呢？这……这多不合适……”

他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纠结和不安。既心疼兄嫂的付出，又觉得让儿子收了这礼，像是占了兄嫂的便宜，心中难安。

周氏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正低头缝补着一件萧宁的旧里衣，闻言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

“行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大嫂给东西，那是心里过意不去！宁哥儿收了，他们心里才舒坦些！你不让收，大嫂今晚怕是都睡不着觉！”

她的话像根针，精准地戳破了萧仲远那点纠结的泡泡。萧仲远张了张嘴，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的木头茬子。

萧宁安静地坐在父母中间，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沉默了片刻，萧仲远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目光又转向那个收拾好的行囊，开始了新一轮的、事无巨细的叮咛：

“东西……都带齐了吧？你大伯母给你做的鞋……带了吗？那鞋底纳得厚实，穿着走路不硌脚……”

“到了那边……身上带的钱，可得放好！要不……要不让你娘在你里衣里头缝个小兜？贴身藏着，谁也摸不着……”

“卢府……卢府的床铺够不够宽？你睡相不好，爱翻身，可别掉下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些琐碎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勒越紧。

周氏听着丈夫絮絮叨叨的关切，手中的针线也慢了下来，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手里的活计，一滴泪却无声地砸在了布面上。

萧宁看着父母强忍不舍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伸出小手，一手拉住父亲粗糙的大手，一手握住母亲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用力，将父母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一家三口就这样挤在小小的硬板床上，肩挨着肩，头碰着头。

昏黄的灯光下，萧宁仰起小脸，看着愁眉不展的父母，忽然板起脸，学着大人教训小孩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责备”道：

“爹，娘！你们看看你们这个样子！唉！真是让儿子操碎了心！”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们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出门赚钱养家呀？”

这话一出，萧仲远和周氏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