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谁赢了?(2/2)
连自己人,因为缺乏真正的文学鉴赏力,在被对方带了节奏后,内心竟也隐隐觉得……这诗似乎真的“不行”,比不上郭光北那首看似“高大上”的咏竹诗。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将萧宁淹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高估了这个“低端局”的审美水平。
《咏鹅》这等返璞归真、充满灵性的杰作,放在这群只认工整对仗、堆砌辞藻的少年面前,简直就是明珠暗投,对牛弹琴!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懊悔之情——不是后悔作这首诗,而是后悔与这群人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斗诗”。
郭光北看着对方阵营一片死寂、连萧宁自己人都“无话可说”的样子,心中狂喜至极。
他高昂起头,用施舍般的语气宣布:“胜负已分!萧宁,你之作,粗俗浅白,毫无诗意,可见你所谓‘天才’之名,不过虚妄!”
他转向众人,声音高昂:“今日之后,宛南城第一神童之名,当归我郭光北!”
他身后的狗腿子们立刻欢呼应和。
临走前,郭光北还假惺惺地回头,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问萧宁:“萧宁,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宁看着他那副嘴脸,只觉得无比讽刺,淡淡道:“下次若再斗诗,郭公子记得自带评委。”
郭光北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败者的无能哀鸣,得意一笑,扬长而去。
一离开众人视线,郭光北立刻对心腹吩咐:“快!将方才两首诗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多抄几份!”
他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趁着《哪吒传奇》的热度还没过,正好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他们追捧的‘神童’,作出来的诗是何等可笑!而我郭光北的诗,又是何等佳作!”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竹林河畔,只剩下卢盛一群人和一片狼藉的寂静。
一场艺术与无知的对决,竟以如此荒诞的方式收场。
郭光北成功地实施了阴谋的第一步。
诗会散去,众人回到卢氏族学,空气中还弥漫着方才竹林边的紧张与喧嚣。
郭光北志得意满,吩咐众人将今日两首诗作抄录下来,他要“广为传颂”。
然而,当学子们提笔欲抄时,却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现象。
那首被郭光北自诩为“佳作”、方才在河边引得他手下阵阵叫好的《咏竹-东山》,此刻回想起来,竟如同隔了一层浓雾。除了题目和那句被萧宁指出破绽的“过雨展青芽”,其余诗句在脑中竟一片模糊,怎么也想不起完整的词句,更别提其中意境了。
反倒是萧宁那首被他们大肆嘲笑的《咏鹅》,却像是自己有生命般,牢牢刻在了脑海里。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无需费力,十八个字便自动浮现,清晰无比。甚至念着念着,眼前便仿佛真的出现了那碧波白鹅的生动景象,唇齿间也觉流畅上口。
学子们开始依言抄录。
抄写郭光北的诗时,往往需要他本人或其亲信在一旁反复提点,方能勉强记全,过程滞涩。
而抄到《咏鹅》时,却几乎无人需要看稿,笔下自然而流畅,甚至有人不知不觉间轻声念了出来。
一遍,两遍……越是抄写,那简单明快的诗句越是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那鲜明的色彩(白、绿、红),那生动的动作(歌、浮、拨),那盎然的意趣,仿佛透过纸面跃然而出。
终于,一个平日里较为胆怯的学子,在抄完第十份后,忍不住抬起头,迟疑地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郭光北,小声道:
“郭……郭公子,萧宁这首诗……读起来似乎……似乎格外顺口有趣。您看……要不要将两首诗一并呈给郭县丞老大人品鉴一番,再……”
话未说完,郭光北的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不快地打断:
“品鉴什么?我祖父公务繁忙,岂有闲暇理会此等小事?”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优劣已判,毋庸置疑!我的《咏竹》引经据典,意境高远,岂是那咏鹅的俚俗之作能比?休要多言,速速抄写!”
众人见他动怒,又思及郭家权势,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只得压下心头那点隐约的疑虑,闷头继续抄写。
足足抄录了上百份后,郭光北这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