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不敢赌在绝境中的人心(2/2)
自家主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车厢壁铺着暗绣缠枝莲的绛色绒布,灯光漫过布料,将金线绣成的花瓣映得微微发亮。
窗边悬着珍珠串帘,风一吹便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紫檀木小几上摆着白瓷描金茶碗,旁边卧着块暖玉镇纸,压着半张写满字迹的素笺。
赫连璟斜倚在铺了云锦软垫的座椅上,墨发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瓷。
男人骨节分明的右手撑着头,指腹轻抵眉尖,眉头微蹙。
左手随意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袍上的暗纹,薄唇紧抿成冷艳的弧度,连皱眉思索的模样,都透着惊心动魄的妖冶。
“不回府,去东宫。”
车夫隔着绿纱门帘应了声是,随即调转马头,朝东宫驶去。
自从出了宋国公府,赫连璟心中的疑影就越放越大。
他不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更何况,那宋大姑娘要是真的从未见过他的话,有怎会如此慌乱。
他虽然一向凶名在外,却还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这宋大姑娘只要不是个傻的,在见他的第一面,都不该是这个反应。
唯一的解释,就是宋琼琚,就是他梦中的那个女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四年,她知道他的事可不算少。
更何况,宋琼琚从前又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和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都十分亲厚。
如果她意识到了他就是她梦中的那个步步为营的人,难保不会为了自身的荣华出卖他。
现如今她被太子殿下退婚,正是潦倒的时候。
因为那四年的情分,虽然他也不相信宋琼琚真的会背叛他,可他也真的不敢赌,在绝境中的人心。
*
鎏金铜环叩响朱漆大门时,门内铜铃颤出三记沉响。
侍从躬身接了血翊手中的令牌,青布鞋尖碾过三级汉白玉阶,踏入东宫第一道门。
甬道两侧的貔貅石雕泛着冷光,他垂着眼疾行,檐角铜铃在风里撞出细碎声响,却盖不住靴底叩击青石板的回声。
途经银安殿侧廊时,他瞥见廊柱盘龙金漆在日头下晃眼,忙收了视线,步幅又快了半分。
穿过后苑那片修剪齐整的冬青丛,书房檐下的铁马突然叮当作响。
他在雕花月洞门前立定,拂了拂袍角褶皱,深吸一口气抬手,将令牌交到门外侍立的丫鬟手中。
“启禀殿下,殷国公求见。”
狼毫在绢帛上拖出长捺,太子殿下忽地支起肘,椅脚在砖地上刮出轻响。
他仰起脸时,束发金冠滑了半寸,几缕墨发垂在光洁的额前,衬得那双杏眼格外亮。
十八岁的肩背已如春柳拔节,锦袍下的脊背绷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只是转颈时,下颌线处那点婴儿肥还泛着粉。
听闻禀报,他忽然笑起来,圆润的脸颊堆起浅涡,却不妨碍那双眼睛里骤然炸开的光。
“还不快把本宫的好叔叔给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