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去请夫人过来(1/2)
书房内,沉重的寂静如同实质的潮水,压得宋桓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声“容我好好想想”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瘫在宽大的太师椅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入室内,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冰冷的光洁地板上,更添了几分孤寂与苍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桌面冰凉的边缘,那细腻的木质纹理此刻在他指下,却仿佛化为了错综复杂的命运脉络,令他茫然无措。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宋琼琚最后那冰冷决绝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试图维持的父权尊严踏得粉碎。
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撞击,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那沓散乱在桌上的泛黄纸张上。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像一团团灼人的火焰,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情绪,伸出手,颤抖着,再次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那是半封残信,字迹是王清欢身边一个早已“病故”的老嬷嬷的。
信中提到“那位贵人吩咐,对‘阿月’需用‘慢针’,既不能让她轻易死了,也不能让她有力气反抗,需得磨掉她的所有心气,让她乖乖听话为‘贵人’所用……京中来的‘杜大夫’会提供所需之物……”
“慢针”……宋桓是读过几本医书的,他知道这是一种折磨人的阴毒手段,用特定的药物慢慢侵蚀人的身体和精神。
永安县主被寻回时那副孱弱不堪、惊惧恍惚的模样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当时只以为是流落风尘受尽了苦楚,却从未想过,这苦楚的背后,竟有如此精准而恶毒的算计!
而指使这一切的,竟是他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妻子!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他又拿起另一张,是几笔模糊的账目记录,时间恰好在永安县主流落的那几年。
几笔不小的款项,从王清欢一个陪嫁绸缎庄的账上流出,最终汇向一个江南的地址。
而那个地址,根据旁边附着的另一张简短调查,正是一家隐秘的、专为烟花之地提供“特殊服务”和药物的暗门子!
还有……那张药方。虽然只是副本,但上面几味罕见的、带有毒性的药材名称,以及旁边标注的服用后症状。
“日渐消瘦,精神涣散,畏光惧人,缠绵病榻却不易死……”
每一条,都与后来太医们私下议论永安县主体内难除的“痼疾”特征严丝合缝!
铁证如山。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里,烙在他的心上。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抑制不住地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将那些纸张拂开,仿佛它们是什么肮脏剧毒的爬虫。
纸张散落一地,无声,却充满了嘲讽。
他双手捂住脸,粗重的喘息从指缝间漏出。
清欢……王清欢……
他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她的面容。
不是现在这个雍容华贵、掌控后宅的国公夫人,而是许多年前,那个在春日宴上,穿着鹅黄色衣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侍郎千金。
她当时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那一笑,就让他的心漏跳了好几拍。
新婚时,她替他整理朝服,指尖偶尔划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羞涩和暖意。
她为他生下琼瑶时,脸色苍白却满足地看着他,说。
“夫君,我们有女儿了。”
这些年,她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大纰漏。
在他为朝务烦心时,她会温言软语地开解。
在他晚归时,总有一盏灯、一碗热汤等着他。
那些温存的、柔软的、带着馨香的生活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与桌上那些冰冷恶毒的证据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它们像两只无形的大手,凶狠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爱她吗?
当然是爱的。
爱那个在他面前温柔小意、依赖他、仰望他的女人。
这份爱里,掺杂着男人对美色的迷恋,对温柔的解语花的满足,以及对一个将后院管理得让他无后顾之忧的贤内助的倚重。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早已将这种感情刻入了习惯和生命里。
可是……这份爱,足以让他赌上整个宋国公府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书房。
多宝阁上摆放着宋家历代先祖留下的古玩和御赐之物,墙上挂着太祖皇帝亲笔题写的“柱石之家”匾额。
书架上是经史子集,空气中弥漫着书香和淡淡的墨香。
这里承载着宋家百年的荣耀、清誉和责任。
他甚至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保全一个……一个犯下如此骇人罪行的女人?
值得吗?
理智冰冷地告诉他,绝不值得!
可是……情感却仍在疯狂地挣扎。
那是他的妻啊!
是琼瑶和琼琳的亲生母亲!
如果他将她交出去,琼瑶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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