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牙齿（2/2）

杨辉看见日本兵理直气壮地牵着自己家的马从马圈里走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不再嚼鸡屎了，而是很快地爬过去，抱住了一个牵马日本兵的大腿，杨辉就鼻涕眼泪地说：“给我留一匹吧，求求你了大爷，给我留一匹吧，我要死了。”

日本兵嘴里咕噜了句什么，日本兵还很好玩地笑了笑，甚至还伸出了一只手，摸了摸杨辉的头。

杨辉没有料到，日本兵在这时会踢他，日本兵抬起了穿着皮靴的脚，一脚就踢在了杨辉的下巴上。杨辉嚎叫一声，像青蛙似地翻了个身子，躺在地上。杨辉嚼鸡屎的嘴里流出了鲜血。

几个牵马的日本兵，看到杨辉这番模样，也一起笑了起来。然后牵着马扬长而去。

杨辉躺在地上嚎叫一会儿，便不叫了，他伸手摸了摸嘴，便从地上爬起来喊：“爹呀，妈呀，儿的牙没了，儿不活了，儿的牙没了。”

杨辉娘颠着一双小脚跑过来，抱住了杨辉昏天黑地哭起来。

杨三爷心里什么地方“咯噔”地响了一声。他想自己一定要找点事干，他一定要找点事干。他看见了院子里堆放着的那些盆盆罐罐，桌椅板凳，他看着它们，这都是他的家产，这是他来到乌云界后苦心经营起来的家产。他抱起了一个腌咸蛋用的罐子，他抱起来又摔在地上，罐子碎了，腌着的咸蛋也碎了，清清黄黄流了一地，他又操起凳子砸桌子，他的家产在他手下破碎，杨三爷觉得此时很痛快。他甚至觉得今生今世从没这么痛快过。

他突然就看见了那把锈迹斑驳的刀，那是一把杀猪刀，以前过年时，杨三爷总是自己杀猪，那时他总是把刀磨得锋快，一刀下去，猪就嚎叫一声，温热的血也随之流了下来。后来他的家业一点点地发展起来，杀猪的活自然有伙计来干，这把杀猪刀他也就随手扔了，没想到却让鬼子给翻找出来，把它和家具扔在了一起。

杨三爷此时惊奇地把杀猪刀又攥在了手中，仿佛他要找要砸的就是这把杀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