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田地里(1/2)
黄宁走下城楼时,正撞见一队孩童举着风车从面前跑过,彩色的纸轮转得飞快,带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他停在街角的老槐树下,看着那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蝴蝶拐进巷子里,背影渐渐模糊。
不远处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比往日更显欢快,他知道那是铁匠在赶制秋收要用的镰刀。
抬脚往铁匠铺走去,刚到门口就被飞溅的火星烫了下衣袖,铁匠的徒弟连忙拎起水桶要泼,却被黄宁笑着拦住了。
“将军怎么来了?”铁匠从铁砧后探出头,脸上沾着黑灰,唯有牙齿依旧雪白。
黄宁指着墙角堆着的农具,“这些犁耙做得扎实,让库房的人来清点时多算两成工钱。”
铁匠直起腰,手里的锤子还冒着热气,“哪用得着多算,能让地里多打粮食,比啥都强。”
正说着,织锦匠的儿子抱着一匹靛蓝粗布匆匆路过,见了黄宁便停下脚步,“将军,这是新染的布,做冬衣正好,您瞧瞧成色?”
黄宁伸手捻了捻布料,经纬间的密度比上月又匀了些,“织得不错,让裁缝铺先做五十套棉衣,给守城门的士兵换上。”
织锦匠的儿子眼睛一亮,抱着布跑向裁缝铺时,还不忘回头喊了句“我这就去说”。
黄宁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往医疗所的方向走去,路上踩碎了几片从银杏树上飘落的枯叶。
医疗所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碾药的声音,他推开门时,正看到前太守的女儿将晒干的艾草装进陶罐。
“这几日风燥,用艾草煮水熏屋能防流感。”她转过身,鬓角别着一朵刚摘的野菊。
黄宁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药痕上,那是上次采草药时被荆棘划破的,“伤口还疼吗?”
她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摇了摇头,“早好了,倒是将军上次说的薄荷,我让人在山脚下种了些,已经冒出芽了。”
黄宁刚要说话,门外突然冲进来个提着药篮的村妇,怀里抱着个发着高热的孩童,吓得声音都在抖。
前太守的女儿立刻放下陶罐,接过孩童放在诊床上,手指刚搭上脉就皱起了眉,“是急惊风,快拿银针来。”
黄宁默默退到门口,看着她沉稳地消毒、下针,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孩童的衣襟上。
半个时辰后,孩童的哭声渐渐平稳,村妇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开时,天边已经积起了厚重的云层。
“看这云色,怕是要下秋雨了。”前太守的女儿用布巾擦着手,语气里带着担忧。
黄宁抬头望了望天色,“我让士兵去加固各处的粮仓,你这里的药材记得搬到高处。”
她点点头,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个油纸包,“这是新制的润喉糖,学堂的孩子们读书费嗓子,您帮着带去?”
黄宁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像是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多谢。”
离开医疗所时,雨点已经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浅淡的水晕。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衣袍,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学堂走去,油纸包里的糖块隔着布传来微微的甜香。
学堂的屋檐下,几个孩子正踮着脚接雨水,见黄宁过来,立刻立正站好,齐声喊了句“将军好”。
黄宁笑着掏出润喉糖,分给孩子们时,老书生正抱着一摞书从里面出来,眼镜片上沾着雨珠。
“这些是刚抄好的算术书,正要让孩子们练习呢。”老书生用袖子擦了擦镜片,语气里满是欣慰。
黄宁拿起一本翻开,里面除了算式,还画着些简单的算盘图示,“这样孩子们就更容易懂了。”
老书生叹了口气,“就是墨水用得太快,库房里的松烟墨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黄宁想了想,“让商队去南边时多带些回来,顺便问问有没有更好的制墨法子。”
雨越下越大,屋檐上的水流成了帘,孩子们在教室里念起了《千字文》,声音穿过雨幕,显得格外清亮。
黄宁站在廊下听了片刻,转身往市集方向走去,路过泥瓦匠正在盖的新房时,见工人们正往屋顶上铺油毡。
“将军放心,这油毡是用桐油浸过的,再大的雨也漏不进去。”工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说道。
黄宁走到窗口往里看,地上铺着的青砖已经砌大声灶膛,“烟囱要砌得高些,免得烟呛着人。”
工头连连应着,指挥着匠人调整烟囱的角度,雨声中夹杂着他们的吆喝声,格外有生气。
市集上的摊贩们正忙着收摊,卖糖人的摊主把糖稀锅裹进厚布里,见黄宁过来便笑道:“将军要不要躲躲雨?我这棚子还结实。”
黄宁刚要拒绝,却看到两个卖菜的老妇正抱着菜筐往屋檐下挤,便顺势站到了棚子下。
“这场雨下得好啊,地里的麦子就等着这口墒呢。”卖菜老妇一边擦着筐上的泥水,一边念叨着。
另一个老妇接话道:“可不是嘛,前几日看麦苗蔫得慌,我家那口子急得几夜没睡好。”
黄宁听着她们说话,目光落在街角的粮店,那里的伙计正往门板上贴新的价目表,白米的价钱比上月又降了些。
雨势渐小时,商队头领披着蓑衣从城外赶来,蓑衣上还沾着草屑,见到黄宁便从怀里掏出张纸条。
“这是西域商队捎来的信,说下个月要带批新的织机零件来,比咱们现在用的更精巧。”商队头领的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兴奋。
黄宁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是用中原的文字写的,“他们还需要些什么?让库房准备好丝绸和茶叶,到时候好交换。”
商队头领刚点头应下,就被一阵马蹄声打断,回头见是黄巢带着几名士兵策马而来,马鞍上还挂着几串新鲜的山果。
“刚从西边山里回来,见这野山楂熟了,就摘了些给孩子们尝尝。”黄巢翻身下马,把山果递给身边的士兵,“送去学堂。”
黄宁看着那些红玛瑙似的山楂,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常摘来给他熬酱,“山里的路好走吗?”
“好走多了,上个月让士兵修的栈道通了,比以前能省半天路程。”黄巢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淌,“对了,西边的猎户说想跟城里换些盐,他们有多余的兽皮。”
“让官仓按市价换,别占他们便宜。”黄宁接过黄巢递来的一块山楂,咬了口,酸得眯起了眼。
两人正说着,前太守的女儿撑着伞从巷口走来,伞下还遮着个药箱,“刚去给城西的张婆婆送药,她的咳嗽好多了。”
黄巢识趣地拍了拍黄宁的肩膀,“我去看看粮仓的防雨措施,你们聊。”
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前太守的女儿收起伞,伞骨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在医疗所忘了说,新采的麦冬晒好了,泡水喝能安神,给您留了些。”她从药箱里拿出个小布包,递到黄宁面前。
黄宁接过布包,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多谢。”黄宁把布包塞进袖袋,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埂上,那里已有农夫披着蓑衣在查看墒情。
“今年的收成肯定错不了。”前太守的女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黄宁转头看她时,正有片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突然想起母亲曾说过,心善的人眼里会有光。
两人并肩站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却听见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大概是收到了黄巢送去的山楂。
“我该回医疗所了,还有些药材要晾晒。”她率先打破沉默,提起药箱转身时,裙角扫过地面的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黄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想起袖袋里的润喉糖还没送到学堂,连忙加快脚步往那边走去。
学堂的院子里,孩子们正围着黄巢带来的山楂欢呼,老书生站在廊下含笑看着,手里还拿着本没编完的教材。
“将军来了!”有个孩子眼尖,举着颗山楂就跑了过来,山楂核还嵌在嘴角。
黄宁蹲下身,掏出油纸包分给孩子们,看着他们把糖块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老书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支新削的毛笔,“这是用黄鼠狼尾巴做的,比以前的兔毫笔更顺手,孩子们练字都起劲了。”
黄宁接过毛笔,笔尖柔软而有弹性,“是谁做的?”
“就是那个以前总偷东西的孩子,现在跟着笔匠学徒,手艺进步得快着呢。”老书生叹了口气,“真是多亏了将军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黄宁望着教室里整齐摆放的桌椅,想起刚收复这片土地时,这里还是片废墟,如今却充满了生机。
夕阳西下时,黄宁回到府中,刚换下湿衣,就见黄巢捧着坛酒进来,说是西域商队带来的葡萄酿。
“尝尝鲜,听说这酒要埋在地下三年才好喝。”黄巢给两个杯子倒满酒,紫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
黄宁抿了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阳光的暖意,“比咱们的米酒柔和些。”
“商队说明年想在城外开个酒坊,用本地的葡萄试试。”黄巢给自己又倒了些,“我看可行,到时候能给百姓多些营生。”
黄宁点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那里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待建的驿站,“等驿站建好了,商路就能通到更远的地方。”
两人喝着酒,聊着各地的见闻,窗外的月光渐渐爬上来,照在桌上的空酒杯里,像盛着两汪清水。
夜深时,黄巢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前太守的女儿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有意,我去帮你说合说合?”
黄宁脸上一热,端起酒杯掩饰道:“喝酒喝酒,说这些做什么。”
黄巢笑着摇摇头,带上门时,故意把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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