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斥(2/2)
古秘书扑克般死板的脸上终于闪过一抹惭愧,可是服从首长的命令已经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他挺直的身子,刻板的说道:“请夏小姐将手机交给我暂时保管,上车后我会还给你。”
夏小舟讥诮的一笑,淡淡说道:“以军人的职业操守保证?”
古秘书的扑克脸有些绷不住了,拧着眉头向小舟摊开手掌。小舟眉梢微挑,却没再说什么,只将手机放到了古秘书的手掌上,她放弃了要联系司徒玺的念头,反正严栋若真敢对她不利,司徒玺的人应该会很快知道的。对司徒玺,小舟永远有着最坚定的信心。
跟着古秘书乘电梯去到公司楼下,夏小舟有意跟他保持几米的距离,又走了一小段路,然后看见他在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前停下,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夏小姐,请。”
夏小舟点点头,“谢谢。”弯身坐进了车里。
果然看见严栋正坐在里面,与上次见到他时不同的是,他今天穿了军装,看起来又比上次平添了几分威严的气度。不过,夏小舟仍然一点不害怕他,站在其他高度上,她或许应该仰望他,但站在道德的高度上,她却绝对可以俯视他,“不知道严将军找我,有何贵干?”
严栋眼里滑过一抹欣赏,却没有看她,也没有跟她说话,只是用一贯威严的语气吩咐前面的勤务兵:“开车!”
车子应声滑了出去。
“严将军这是要干什么?您不是说可以以一个军人的职业操守保证,只是希望跟我当面谈谈,不会对我不利的吗?”夏小舟心里微微有些发慌,毕竟严栋有过掳走她的前科,但她表面上仍极力维持着镇静,还有意将‘军人的职业操守’咬得极重。
临危不乱,还知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利用他说过的话来反击他,严栋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媳妇是越来越欣赏了,至少,比对他那三个被人称作“将门虎女”的女儿们欣赏多了。
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淡淡的笑意:“谁说我要对你不利了?我只是想找个适合谈话点的地方而已。”
夏小舟哑然,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毕竟严栋也是堂堂军区副司令员,偌大一个国家为数不多的将军之一,自己就算再不待见他,也不能把他想得那么人品低下不是?也就没有再说话,闭目养起神来。
然而车子却开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夏小舟才归位不久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她看向严栋,目光隐隐带着愤怒,语气则暗含嘲讽:“严将军,您不是说只是想找个适合谈话点的地方吗?还是您觉得,只有火星上才适合谈话?”
前面开车的勤务兵忽然咳嗽起来,夏小舟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严栋也是咳嗽了一下,反倒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倒是挺幽默。放心,我不会把你带去卖了的,因为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夏小舟板起脸,“严将军,您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话音刚落,车就停了下来,勤务兵利落的下车,先绕到后面给严栋开了车门,等到他下车行过礼后,才又绕到另一边,给她拉开了车门。
夏小舟下了车,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她之前被“请”来过一次的地方……严家的花园里。
她掉头就走,只是才走出两步,已被人给拦住了,她只得转回身,看向一旁的严栋,冷笑道:“严将军堂堂军区副司令员,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一个小女子,您也不嫌有**份?”严栋一定是因为请不来司徒玺,所以才会故技重施,又将她给“请”了来!
严栋迎上她恼怒的目光,微微有些狼狈,面色微沉的说:“我并不觉得我是在为难你,事实上,我今天请你来,是因为你奶奶想见你,有话想对你说。”
夏小舟冷笑,“不好意思严将军,我奶奶早在我五岁那年,就已经过世了。”
严栋有些不悦:“你知道我说的是司徒……叶熙他奶奶……”
“叶熙是谁?不好意思严将军,我并不认识这个人,你一定认错人了!”夏小舟打定主意跟他扛上了,哼,他还有脸叫‘叶熙’这个名字呢,他应该知道,早在十一年前,他就已经没资格叫这个名字了!
严栋越发不悦,却在看到她无所畏惧的眼神和高高扬起的下巴后,强自忍了下来,吩咐一旁的警卫兵,“请夏小姐到老太太屋里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大步往里走。
他的警卫兵随即走了两个上前,客气却不容置疑的对夏小舟说道:“夏小姐,请。”
夏小舟无奈,只得狠狠瞪了二人一眼,跟着走进了屋里去。
这次她没有再被带往严栋的书房,而是直接被带到了楼下一个装修得很古朴,透着一股子中药味儿的房间里。就看见严栋已坐在里面,离他不远的梨花木**,还躺着一个约莫八十来岁,满头白发,很清瘦,但一双眼睛仍然很有神的老太太。
夏小舟知道她一定就是严栋口中的‘奶奶’,严家的老太太了,心里虽然本能的不待见严家的每一个人,出于对老人家的尊敬和礼貌,还是低头打了个招呼,“严老太太您好,我是夏小舟,听严将军说您想见我,有话想要对我说,现在我已经来了,您有什么话就请直说。我公司还有事,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严老太太戴起老花镜,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收回视线,不紧不慢的对严栋说道:“长得嘛,倒还差强人意,性格嘛,目前看来也还凑合,勉强给个七十分,算是够格做我们严家的媳妇吧!”
七十分?勉强够格做严家的媳妇?谁要做严家的媳妇!夏小舟嗤笑起来,“对不起严老太太,我丈夫复姓司徒。”“司徒”两个字,被她有意咬得极重,旨在提醒面前这对自以为是的母子,司徒玺是根本不可能会回严家来的,让他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严老太太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倒也并不生气,依然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不管他现在是姓叶,还是姓司徒,都改变不了他身上流着严家血液的这一事实!”
夏小舟冷笑:“那又怎么样?一个人路过,不小心洒了一粒种子在别人田里,之后却一直不管不闻,任凭他被风吹雨打,甚至差点儿夭亡都不伸以援手,更不要说照顾他成长,等到收获时,他就可以说那粒种子结出的果实,是属于他的了?”
严老太太和严栋都被她的话问得一窒,他们和司徒玺的关系,说穿了可不就是像她说的那样?
片刻,还是严老太太先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我们都知道那孩子这些年来受了不少的委屈,不过,这既然都已经是过去了的事,现在再翻旧账,也没什么意思,生活嘛,还是应该向前看,尤其是你们年轻人。我今天叫你来呢,是有两件事想跟你说,第一件事,就是希望你回去能好好劝劝那孩子,毕竟我们都是他的亲人,他总不能拿我们一辈子当仇人吧?你跟他说,只要他愿意回来,这些年来他所受的委屈,我和他爸爸都会百倍千倍的补偿他的,还有你们的婚礼,我们也一定会给你们办得热热闹闹,漂漂亮亮的。”
“至于第二件事嘛,就是之前那孩子提到过的那个条件。我知道他心中有怨,也有为他母亲抱屈的意思,可是,他母亲毕竟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就算他父亲真跟他大娘离了婚,承认了他母亲才是他父亲的原配,他母亲也一样享受不到任何作为严太太的权利,反而会因此闹得咱们这个家不得安宁,他父亲的名誉声望也会因此而一落千丈。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些事情我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说也就罢了,何苦一定要闹到人前去呢是不是?这样,你告诉他,我做主同意将他母亲的骸骨迁入咱们严家的祖坟,算是给他母亲和他一个迟来的交代,这样他应该满意了吧?”
从严老太太说第一句话开始,夏小舟就想打断她了,哼,什么叫‘已经是过去的上,现在再来翻旧账也没有意思’?什么叫‘这些年来他所受的委屈,我和他爸爸都会百倍千倍的补偿他’?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什么又叫‘算是给他母亲和他一个迟来的交代,这样他应该满意了吧’?
但无奈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打断她,她只得任由她说完了,才冷冷的说到:“你们都知道他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你们知道什么!是知道他从小没有爸爸,与他妈妈相依为命,母子两人过得捉襟见肘,为此他母亲不得不从事一些让人唾弃的事,导致他自小被人百般嘲笑,还是知道他为了堵住那些嘲笑他的人的嘴,经常跟人打架,经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知道他受不了看着母亲为了他过那样的生活,经常有家不回,还是知道当年年仅十八岁的他为何会杀人?是知道他进了监狱之后,如何的恐慌害怕,还是知道他在得知自己的命是用母亲的命换回来时的自责和悔恨?是知道他出了狱后,因为没有身份没有技能没有学历,所以只能做些高风险的营生,比如极速赛车做小混混甚至做扒手乃至贩卖毒品,还是知道他是经过了怎样的九死一生所以才熬到了今天?”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不,也许你们什么都知道,或者只要你们愿意,一切你们都可以知道!可是,你们有为他做过什么?当他流落街头,无数次挣扎在堕落和生死的边缘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你们都为他做过什么?你们什么都没为他做过!而且,这次若不是因为你们家的大少爷英年早逝,你们谁会想到他?还好意思说什么‘补偿他’,如果补偿有用,那还要法律来做什么?杀了人,补偿死者的家属就是了!说什么‘给他母亲和他一个迟来的交代’,我告诉你们,他和他母亲都不需要你们的交代,他们母子根本不想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如果时光倒转,我相信他母亲一定不会再错爱你严将军,如果有可能,我相信他宁愿抽光身上的血,也不想跟你严将军流相同的血液!”
虽然司徒玺事先并没告诉过夏小舟他向严栋提条件的事,以夏小舟和他的默契程度,再结合上严老太太刚才那一番话,她还是很容易就猜到了他的意图。她知道他提这样的条件,只是为了给严夫人一个教训,而不是真的想要为他母亲和他自己正名,事实上,她相信无论是他,还是他母亲,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不会再想跟严家扯上一点的关系!
可笑严老太太还在那里自以为是,摆出一副将他母亲骸骨移入严家祖坟,已是给了他们母子了不得恩惠似的模样,殊不知他母亲根本就没有骸骨可移,殊不知司徒玺根本就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