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终虚所望（2/2）
正是【凤尾蝶】的鳞片。
小满好奇地看着掌心里的鳞片，抬头对着小瑜问道：“小瑜姐姐，这是什么呀？”
小瑜低下头，看着小满掌心里的东西愕然地后退了一步。
李潮歌上前，夺过小瑜手中的信。
“‘不周山’。”李潮歌念出那信上所写的三个字，凉薄地笑了笑，“这就是你奶奶这些年在窦氏的所见所闻了。”
小瑜惊愕地看着李潮歌，不断地退后，用力摇着头，然后忽然扭过头去，拼了命地往神殿外跑去。
这么多年，小瑜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信念。
花神之泪是假的，落英花神是假的，城里人的信奉也是假的……唯有多年来与她相依为命的奶奶是真的。
正是因为这个信念，她才甘愿做窦氏的走狗，昧著良心做了那么多年肮脏的事，即使这样，她也从没有觉得委屈。
小瑜想着奶奶慈爱的表情，想着从前对奶奶撒娇的场景，一路流着泪，狂奔至郊外那座废弃的庙宇。
那庙宇的门是半开着的，小瑜只往里看了一眼，就“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潮歌他们尾随她赶到，李潮歌一看到地上阴影里映出那悬挂着的人影，立即捂住了小满的眼睛。
慕清魄走进庙中，没有去管小瑜哭天抢的呼喊，就上前将钱婆婆脖子上的白绫割断，将她平放在了地上。
慕清魄道：“我想她之所以没有在信里下毒，就是怕拆信的人会是你。”
小瑜紧紧捂住了耳朵，大声哭道：“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听！”
“她知道事情败露以后自己没办法活下去，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把你牵连进去，”慕清魄低声道，“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她想的应该都是你。”
小瑜痛苦地哭泣着，无力地望着钱婆婆紧闭的眼睛：“你也死了，我今后到底应该怎么办…”
“你可以选择和你奶奶一样毫无负担地死去，或者…”李潮歌望着外头渐落的夕阳，“或者，背负着所有的罪孽，继续活下去。”
李潮歌记得，从前幼年，到了不得不离开瀛洲去南境历练的年纪，自己也曾经哭着对李皇后撒娇，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园。
“母后也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呀，可是人生注定要有分离的，没有人会一帆风顺。”
瀛洲雾岛开阔无边的沙滩上，李皇后将李潮歌抱在怀里，望着夕阳下奔涌的海浪：“可是我相信，稚樱那么聪明，一定想方设法会回到母后身边的，就像这海浪，即使风雨兼程，也总有一天会到达海岸一样。”
“到了南境，若是出了李家的门，便用化名吧，你自小喜欢与普通人打交道，直接用封号还是不妥了。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潮歌’吧。”
李皇后温柔地看着李潮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李潮歌一直觉得，只要注视着母后的眼睛，便能从她那里得到无限的爱意。
李皇后抱紧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仿佛是在对天神祈祷一样。
“只愿我儿这一生，都能够踏浪而歌，砥砺前行。”
两日过后，沈凉溪果然不负李潮歌所望，配制出了“朝露”的解药，从【通灵】送来了药方和大批药材原料，供李潮歌为落英城百姓解毒。
沈凉溪在信中说，服用“朝露”三年以内的尚且可以医治痊愈，可是三年和三年以上的，却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只能等死。为此，沈凉溪在解毒/药材之外，附带送了些眠草和止痛的药，用于减轻这些人的痛苦。
李潮歌看完了信，沉吟片刻，便吩咐了琉璃去城里端来十几口用于熬药的大锅，在王驰和慕清魄的协助下一连熬了三天三夜，才将所有解药熬制完成，罐到一个个小瓶子里。
待完成以后，李潮歌便唤来了神殿的神女们，吩咐她们务必将此物分发到落英城的每一个人手里。
分发药物的那一天，在神女们领命离开过后，小瑜也来到了神殿之中。
李潮歌对她的到来有些惊讶，只见她一声不吭便跪在殿前，良久低声道：“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李潮歌从殿上取了一瓶止痛的药，放进她的手心里：“解药解不了所有人的毒，服用’朝露’三年以上的我也无能为力。你手里这种药，虽不解毒，却可以缓解疼痛。去将那些人一一找出来吧。”
小瑜紧紧握住那小小的药瓶，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向殿外，踏上了沉重而漫长的赎罪之路。
李潮歌望着她慢慢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寒意渐渐化解开来，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低落。
王驰从旁边凑过来瞅了李潮歌一眼道：“这丫头自己犯的错本就该自己承担，你别往心里去。”
李潮歌的低落只停留了一瞬，回头立刻事不关己地伸了个懒腰：“自作孽不可活，我关心她做什么。”
慕清魄在一旁看着他，正思虑着要上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神殿前方的巨大空间里忽有异动。
慕清魄几乎是反射条件一般将李潮歌拦到身后。
只见前方大殿之上忽然出现一个极速扩张的硕大黑洞，神殿之中温度随着黑洞的出现骤然下降，等到那黑洞扩张到一定的大小的时候，里头忽然有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仿佛从无尽的严寒之中走来，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厚厚的黑袍之中，头部也被兜帽盖地严严实实。他的脚步轻若无声，唯有右手上一条银光闪烁的链子，仿佛活的一样，攀附在他周身像蛇一样蠕动着，发出骇人的声响。
李潮歌一眼便看到那人黑袍之上绣有天狼的纹样，心中一沉：竟然是阴冥阁的人。
李潮歌以为来者不善，刚要上前，却见慕清魄单膝跪下，低声道：“参见【阴冥司】。”
王驰吓了个半死，赶紧跟着跪下。他这个【金虎将军】新官上任没几天，慕清魄根本没来得及与他介绍同僚，这冷不丁地竟然直接见到了顶头上司……要不要这么刺激？！
裹在黑袍之中的人缓缓摘下绣有天狼纹样的兜帽，一张俊美却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