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长夜漫漫(2/2)
小兵捂着头小声问道:“四爷,那独臂将军帐中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我傍晚时就听到有人在里头叫唤,这会儿都丑时了还没完。哎,您说这人究竟是犯了滔天大错惹了小将军,让他生那么大的气呀?”
吕四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兵,用力往他脑门儿上推了一把:“这也要问那也要问,哪天脑袋被问没了也就安静了!”
小兵哈巴狗似的凑到吕四跟前,打开怀里的酒壶递上去,恨不能摇尾巴:“哎,我这不是看四爷你是自己人才问的嘛……再说,我一个新来的,人生地不熟,要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哪天犯了事儿得罪了贵人掉了脑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四爷在营中多年,还望可怜可怜我这兄弟,说几句话提点提点?”
吕四看着这条哈巴狗心烦意乱了半天,这才拎着这小崽子的领子走到离营地较远处的栅栏边上,确定四周无人,才低声在他耳边道:“想在李家的军营里头安生度日,有三件事打死都不能提,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轻则杀头,重则满门抄斩,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小兵睁大了眼睛:“哪三件事?”
“第一件,是七年前稚樱皇子在仙人台上屠杀李氏万人之事。虽天下人对此事众说纷纭,但只要你身在李家,就绝对不能为稚樱皇子说半句好话。”
“第二件也与稚樱皇子之事有关。当年燕睿将军设计屠了聂氏满门,最终助李氏夺得南境王丞之位。稚樱皇子知晓此事过后悲愤不已,第一个就将燕睿将军擒住,斩首于扶风圣境。燕睿将军是咱们家主李景英的丈夫,燕将军之死被家主视为此生最大的屈辱,谁若是敢说一句’稚樱皇子是替天行道’,那就等着诛九族吧。”
“这第三件不能说的事,是关于独臂将军李毅的,”说到这里,吕四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兵听了这名字就哼了一声:“这个人虽说是少主的兄弟,但生性暴虐,平日里就时常没道理地处罚将士,手段凶残无比,我没事也得离他远远的。不知四爷想说的这件事是什么事?与独臂将军又有什么关系?”
吕四轻蔑地往将军营帐方向瞧了一眼,幽幽地开口道:“小子,你以为那独臂将军的左手臂是怎么没有的?”
子时已过,汾洲河南岸一片死寂,唯有独臂将军帐篷底下火烛通明,照地营帐之内亮如白昼。
营帐之内,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被绑在木桩上受着鞭刑,全身上下早已经皮开肉绽。
那受刑的人一身血肉模糊,五个负责鞭刑的侍卫从黄昏之时轮番对其行刑,那人竟也没死,不过是行刑途中昏过去两次,都被李毅命人泼醒了。
座下除了家主李景英和在东边扎营的少主李释之外,高阳李氏的现役将军全部到场观刑。帐内鸦雀无声,从将军到侍卫皆是噤若寒蝉。
独臂将军李毅合眼坐在主座之上,他舒适地躺在椅子背上,将鞭打声和受刑者的叫喊声当成了小憩的催眠曲,嘴角还挂着一丝惬意的微笑。
就在李毅即将伴着行刑声进入短暂的睡眠的时候,鞭打声却突然停止了。李毅不快地睁开眼,就见一个负责行刑的侍卫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李毅冷冷道:“怎么了?”
侍卫的头死死磕在地上:“回将军的话,那人又昏过去了。”
李毅眼睛都不眨一下:“泼醒。”
“回将军的话,我们泼了两遍了…那人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李毅一脚怒踹在侍卫头上:“谁他娘让你把他打死的!”
“将军,那人没死!那人没死!”被踹的侍卫胆都快吓破了,爬回来在地上磕头道,“我们一直留着他一口气,可他就是昏过去了,怎么泼也不醒……”
“废物,”李毅一掌将桌子掀飞,狠狠道,“水泼不醒就撒盐!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装死装到什么时候!”
侍卫不敢怠慢,赶紧去外头去了一桶盐来,劈头盖脸就朝着那个昏过去的人倒了下去。
“啊啊啊!!!”
就在盐撒下去的当即,那昏过去的人一声惨叫,果然痛醒了。从那声音上听起来,是一个少年。
李毅对少年的这个反应非常满意,缓缓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李崇啊李崇,你可算是醒了。”
李崇废了好大力气才睁开被血水浸润的眼睛,盐渍进伤口,就如同千万只小虫子在他身上啃咬。
如果说刚开始行刑那会儿李崇的心里还有些许恐惧,可这连续几个时辰下来,就连那些许的恐惧都已经被鞭子抽走了。所以李毅向他走来的时候,李崇非但没有害怕,甚至冷冷地提了提嘴角。只可惜他满脸的血污,李毅看不清他脸上的轻蔑。
李毅提着鞭子在李崇面前缓缓地踱着步:“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之所以留着你一条狗命,就是因为你身上还流着那么一点点高阳李氏宗族的血。要不是看在你战死的爹是我们宗室的份上,就凭你身体里那另一半儿兰陵萧氏的血,也够你去死一百遍。没想到本将军那么多年好心好意地待你,你竟然这么不知好歹,竟然胆敢公然污蔑本将军?李崇,你可知罪?”
李崇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毅,事到如今,他都懒得在目光里揉进什么多余的情感。
李毅伸出手来抬起李崇的下巴,眯着眼看着他毫无光彩的眼睛,十分大度地说道:“本将军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你虽然是个杂种,但也好歹是在我们李家长大。所以今天,只要你愿意认错,好好当着众人的面对我赔个不是,本将军可以既往不咎。”
李毅看烦了李崇那张血迹斑斑的脸,收回手,毫无情感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本将军的手臂究竟是怎么没有的?”
见李崇没有反应,旁边一个急着巴结李毅的侍卫连忙又往他胸口撒了一打把盐,厉声道:“将军问你话呢!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那把盐正好撒进了李崇腹部一道最深的鞭痕,李崇整个人都抽搐起来,颤抖道:“别撒了,我说,我说。”
李毅见李崇有服软的意思,满意地看了撒盐的侍卫一眼,颇为得意地笑道:“好,很好。正好今天各位将军都在,借此机会你就好好地跟将军们讲一讲,我李毅是如何在冰洲猎场与猛兽厮杀,最终失去这条手臂的。”
李崇颤抖着点点头,开口道:“李毅将军…少年时代就骁勇无比…当年带着宗族在暮雪千山修习的时候,就是…就是出类拔萃,无人可比。”
李毅听着高兴地摇头晃脑,连声催促:“继续说,继续说。”
李崇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春风得意的李毅,没有人发现他嘴角逐渐诡异的笑容:“那一日在远山猎场,李毅将军照例带着我种族一干少年野猎,只不过这次野猎的对象与平日十分不同,凶险异常,以至于李毅将军痛失左臂。”
侍卫看李毅高兴,连忙向李崇逼问道:“说清楚,那日野猎到底遇到了何方猛兽,将军又是如何与其拼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