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恻隐之心(2/2)
李崇寄人篱下多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李潮歌和慕清魄这种身份的人坐在一起吃饭。李崇在李家生活了十七年,宗室的人从不愿意跟他一桌吃饭,父亲死后他的饮食更是与奴仆无异,这样鲜美的鱼汤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喝过了。
李崇这样想着,险些要留下两滴男儿泪来。
他饮尽了那碗汤,顿时觉得心潮澎湃,忽然放下碗站起来,重重地跪在李潮歌和慕清魄面前大声道:“大恩不言谢,我李崇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有贱命一条。我这个人天生胆小,肝脑涂地之类的话我不敢说,但今后只要是你们用得着的地方,都尽管算上我李崇一个!”
听完李崇刚刚跪在地上说完了那一席慷慨陈词,李潮歌面不改色的伸手一指,一根软冰从他身后向着李崇伸过来,绕过李崇周身将他往上一托,李崇便被软冰轻松托着站了起来。
李潮歌丝毫没被李崇知恩图报的话语打动,挑了挑眉毛避重就轻道:“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快来喝汤,再耽误一会儿都被琉璃喝完了。”
虽然李崇感到自己的满腔热血被他当成了一盆子鸡血洒在地上非常不服,可谁让人家是他“恩公”呢?李崇只好在极短时间里说服自己“权当刚才说的话是放屁”,然后灰头土脸地坐了回去。
李潮歌一边给他舀汤嘴也不闲着:“‘肝脑涂地’这是最蠢笨的人才会说的话,我不需要傻子,你也不是傻子,不用学别人说这种没意义的话。另外,你既然跟着我,自然是要帮我做事的。你又不是我童养夫,我凭什么白吃白喝地供着你?”
李潮歌说道这里,慕清魄和琉璃也不知什么毛病,争先恐后地咳嗽了起来。
李潮歌事不关己地用余光扫了扫那两位被“鱼汤呛着”的活宝,然后把汤放到李崇手里继续说道:“ 我这里没有其他规矩,只有一条你要记着,我既然铁了心要找我二哥,那往后会遇到的人和遇到的事说白了都很危险,很多时候我自顾不暇,所以你一定要时时刻刻牢牢护着自己的性命。遇见打不过的就用计谋,计谋也胜不过的就赶紧跑,千万不要硬碰硬。我的命我自己守着,你的命也须得你自己珍惜。记下了么?”
李崇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点点头道:“记下了。”
从方才李潮歌嘱咐李崇开始慕清魄便一直都在看他。
也不知是在外头吹风吹久了还是怎么了,李潮歌的脸色十分苍白,就连额头的花瓣额裂都有些暗淡。
他平日是个十分鲜活亮丽的人,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不务正业,所有能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他都不愿意好好说,像是今天这么认真地甚至有点老实巴交的情况实属难得。
慕清魄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他那双冰冷的手,一时心疼,也没多想就放下手里的汤,解下身上的袍子旁若无人地披在了李潮歌的肩上,然后十分自然地重新捧起了碗来。
慕清魄没有看到,就在他为李潮歌披上袍子的那一刻,李潮歌整个人都僵住了。
琉璃自顾自喝着汤根本没在意这一幕,而李崇则是强忍着前方扑面而来的“恩爱”气场,对着鱼汤埋头苦干,装作“我什么也没看见”。
袍子上带着慕清魄身上清冽的气味和温暖的体温。
李潮歌天生比别人多出十几个心眼儿,很轻易就能从这个从容的举动之中品味出一股令人沉溺的缱绻柔情来,可是这样的柔情却偏偏是他万万不能触碰的。
即使他能把慕清魄的世家身份统统抛之脑后,就这样自私自利地想着眼前的事,他也绝对不会允许慕清魄跟着自己继续趟浑水。
李潮歌自知自己的人生就是一片荆棘,仙人台之事以后他就一边想方设法地躲避李氏的追杀,一边过着流民一样居无定所的生活,即使是在沈凉溪治好他的病以后,他依旧过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每时每刻都仿佛实在悬崖峭壁上走着,稍有不慎便会落到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光是顾着自己的每一步便已经殚精竭虑,又怎么可能有什么余力许谁一个未来?或者说,李潮歌压根就不相信自己会有什么未来。说实话,他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找到昭明皇子的那一刻都无法保证。
可是慕清魄不一样。他是这样清清澈澈的一个人,是从里到外都是干净的。李潮歌不愿意看着他放着自己的康庄大道不走,反倒跟着自己来走荆棘丛生的独木桥。
李潮歌想:他这样好,凭什么陪着我时时刻刻殚精竭虑,朝不保夕?
与其这样不温不火不清不楚地拖下去,到以后便怎么都断不了,还不如趁着现在一切尚有余地的时候亲自快刀斩乱麻来的痛快。
李潮歌眷恋般地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只过了一会儿,他就忽然坚决无比地把袍子脱了下来,干脆利落地扔到一边。好像就此与那件袍子恩断义绝,再也不看一眼。
慕清魄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碗。
李潮歌忽然开口道:“李崇。”
李崇差点把碗摔了:“咳咳,哎,你说。”
李潮歌拾起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碗里的鱼肉,口气一如往常:“刚刚忘了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咳咳,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