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风雨欲来(2/2)
杨祭痛心疾首:“无论是昭明皇子还是稚樱皇子,他们从未对您有过半分不敬。您何故如此?”
承隆忽然抬头一笑:“何故如此?杨将军,你是真不知道么?”
承隆的笑容忽然变得阴冷无比:“我朝向来立贤不立长,更何况我还是废太子的后人。杨将军,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杨祭听罢整个人僵住了,定定看着他。
承隆似乎是猜到了杨祭的反应。
他明明笑着,声音却那样麻木不仁:“从小我便奇怪,为什么父皇母后待我和待二弟三弟如此不同。他们待弟弟们是父母,待我却像是待客似的,与我相处起来,他们事事都像隔着些什么……直到一年,我偶然在旧族谱中看到‘废太子【雷霆皇子】,诞有一子,封【承隆郡王】’这句话。”
承隆微微仰起头:“那么多年过去,父皇母后待我的种种不同,我终于在这句话里找到了答案。这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不是亲生的,我也疼不起来。”
承隆说罢挥了挥手,早已暗伏在外的禁军破门而入,将杨祭团团包围。
杨祭挥泪拔剑,只轻声道:“神功大帝和李皇后是真心待您的。”
承隆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对禁军道:“替我好好照顾杨将军。谁若是能摘了他的脑袋,谁就是下一任的瀛洲禁军总领。”
太子殿开始了一场血腥异常的厮杀,太子承隆信步走下台阶,格外地轻松愉悦。
他对早已经在外等候的另一队黑衣人招招手:“东境那边事情怎么样了?”
黑衣人道:“殿下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承隆把手中余留一支光秃秃的牡丹花头碾碎在脚底下。
“这样甚好,中原,也可着手去办了。”
“遵命。”
黑衣人离开过后,承隆独自一人在太子殿前的玉阶上坐下。他就着身后的厮杀声,悠悠然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古曲。
……
允洲城内,随着潇氏与瀛洲禁军的加入,阴冥阁逐渐丧失优势,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王驰刚割下一个潇氏大将的头颅,看着前方的前赴后继的大军,又火大地捅死两个:“这些潇氏的人都是中了什么邪?怎么一个接一个地往刀尖上撞?从前跟高阳李氏打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这么英勇?”
王驰说话间忘记了后方空隙,一个潇氏的人举着大刀向着他的后脑砍去,好在宋子禅眼疾手快,一剑直捅那人后心。
直到听见身后一声惨叫,王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阎王跟前走了一遭,连忙拱手:“多谢【沐芳将军】”
“这些人多半是被沈凉溪喂过药,我们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埋伏在城外,看来西境也是早有预谋。”宋子禅冷冷看了王驰一眼,“你已经成婚,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惜命些。”
王驰连忙拱手:“是。”
李潮歌和慕清魄刚刚把晕死过去的沈拙绑到燕飒背上,后头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快走,往北边走,”李潮歌用力推着燕飒和昭明向前,“如今五境难有安生之地,你们一直往北走,去北境,到了那里,慕皇后会护你们周全。沈拙医术了得,有他在,二哥就有恢复的希望。”
燕飒用力点点头,拉住昭明的羽翼,头也不回地往北边跑去。
燕飒和昭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的同时,李潮歌的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身轻松,千疮百孔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起来。
他两步并三步地走到慕清魄面前,对着他傻笑。
慕清魄看见他神情反常,一把将他抓到身边,运足灵力,一个杀招取了几十个人性命,这才得空好好看他一眼:“你这是怎么了?”
李潮歌笑了:“什么怎么了?”
慕清魄拾起一个铁盔安在他头上:“总感觉你突然了无牵挂似的。”
“谁说的?”李潮歌也拾起一个铁盔安在慕清魄头上,“我的牵挂不是就在这里么?”
慕清魄看了他半晌,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污:“战事结束之后,跟我回冰洲雪境吧。”
“嗯。”
“我想带你去见我大哥,见我娘。”
“嗯。”
“你今天怎么舍得答应我这么多?”
李潮歌隔着盔甲抵住慕清魄的额头笑道:“我这不是怕自己不答应就来不及了么。”
慕清魄短暂地闭上眼,只觉得被四方的厮杀与哀嚎包围着,金戈铁甲激烈地碰撞着,明明已被逼入绝境,心中竟没有半分绝望。
片刻,慕清魄睁开眼看着李潮歌,坚定地说道:“来得及。”
李潮歌道:“也许吧。”
慕清魄放开李潮歌,两人持剑背对背站在敌阵之中,琉璃和白羽守护在侧。
深入敌阵,明明危在旦夕,李潮歌却暗自挺起胸膛。
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