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雾里窥光（2/2）

李崇对他畅快一笑，回头背对着他挥挥手，率领着他早已躁动的狂战士们潇潇洒洒奔向战场！

李释摸着下巴：“是我眼神不好么？从前他遇事畏畏缩缩的，这小子今天怎么有点像个男人了？”

沈拙拉着李释就往银翼撤离的方向边追边感叹道：“不是像，而是他的确长大了。”

李释一笑：“若他真成了个堪用的，以后他再叫我‘大哥’，我便不骂他了！”

东境边界。

李潮歌和琉璃刚刚抵达边界，立刻与王璞将军汇合。

王璞早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对李潮歌诉苦：“那些西境平民怎么劝说也不听，他们手无寸铁，打也打不得劝也劝不听，我们中原将士被他们逼得动弹不得，真不知如何是好！”

李潮歌一路过来已经清楚了边境情况，对王璞道：“王将军先别着急，您现下不用着急那些西境平民的事，现在最首要的任务是将边境的东境平民安全撤离。”

王璞心急火燎：“边境重镇几个村落驻守的原本多是服过役的退役老兵，他们训练有素，方才已经下过命令，他们一定会在最短时间里带着家人迅速撤离。可我始终还是担心这些西境平民……潇揽月这丫头……真他娘鸡贼！竟会想出这么个办法为难老夫！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潮歌淡淡一笑：“潇揽月这姑娘是聪明，但她的聪明其实却是开盘了一场赌注——赌你王将军的人品，赌你会不会看在西境一万平民的命上，刀下留情。只可惜她的冰雪聪明也为她留下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王璞惊疑地看着李潮歌：“怎么说？”

李潮歌放眼向边境乌压压的人群看去：“她错就错在太过自视甚高，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掌控全局，以为一个命令下去就能让这一万平民真心为她赴死。这个计策放在像是中原或是北境这样全民皆兵，王丞世家权倾朝野的世家也许管用，可放在她们潇家，却绝对是个败笔……”

王璞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你是说……”

李潮歌压低声音：“因为西境境内各地兵权分散已久，老王丞潇历好战无比，多年来为了军费苛捐杂税以至民不聊生，百姓怨声道载。百姓对潇历的忠诚尚且不得而知，何况潇揽月一个毫无战功的小女孩呢？”

王璞喜形于色：“你的意思是，那一万个平民也许不是自愿前来，也许我们还有机会说服他们！？”

李潮歌指着那些西境平民：“您看那些人，不是老弱病残便是妇孺，换作普通情况，这些人怎么会有勇气到战场上来？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一定都是些孤寡老人和丈夫因故逝世的寡妇。西境这些年来饥荒不断，您看这些人瘦弱的样子，一定是灾民。因为只有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即使这些平日逆来顺受的弱者才会表现出最激烈的求生欲。潇揽月正是利用了他们的求生欲，因此他们来战场前，潇揽月一定和他们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李潮歌轻轻抚摸着琉璃的皮毛：“对于这些食不果腹的人，潇揽月甚至只要简单许他们往后衣食无忧，就能轻易让他们为她效命。所以想要破题很简单。”

李潮歌幽深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王璞：“将军，您只要为他们提供一个比潇揽月更好的条件，他们立刻就会成为你的人。”

王璞有些犹豫：“你就这样确信？”

李潮歌柔柔地笑起来：“您是不是没有在灾民堆里生活过？”

王璞耸耸肩：“还真没有。”

李潮歌的脑海中闪现出很久很久以前，刚从李家大牢之中跑出来不久的回忆。

他淡淡地开口道：“从前我为了躲避李家军和山鬼追捕，在很多难民村里待过。那些因为天灾人祸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弱一些的只能等死，而意志力稍微强一些的人则会四处逃窜，哪里有吃的便去哪里，哪里能活下去就去哪里。于是这些人形成了一个群体……叫作流民。”

李潮歌静静地看着那些尚在为西境叫板的百姓：“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其实五境之内，最无孔不入的并不是身为‘五境之眼’的阴冥阁，而是这些杂草一样的流民。”

王璞看着李潮歌柔和的侧脸。

他望着那些挣扎的西境人，眼中不喜不悲，王将军一时看得出了神，竟觉得这个眼神似曾相识。

后来王将军终于想起来，这个眼神，他曾经在他孝忠一生的神功大帝的脸上，无数次地出现过。

王将军想，这样的眼神，也许可以称之为“慈悲”。

只听那少年叹息般地说——

“他们是五境之中最顽强的，也是最没有归属感的群体。他们不属于任何一境，不相信也不忠于任何一人，他们只忠于自己。”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