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欧阳志鹏(2/2)
这时,周围又响起了连连的惊叹声和唏嘘声。缓过一口气后,大家终于看到人影了,但见欧阳志鹏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双手负背。他冷冷地扫视一眼,而后嗤了一声,讥讽道:“切!跟我玩枪?我玩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拿尿和泥巴玩呢。”说完,甩头而去,身后只留下一双双失神的眼睛和一阵哂笑声。然而,笑声落下,再瞧他时,已不见人影了。
其实,欧阳志鹏并未走远。他反身而去,走了没多久,在一家叫滨城人家的馆子门口停下。在那里,他驻足仰望,犹豫许久,最后咬咬牙抬腿迈了进去。
这是一家哈尔滨人开的饭馆,有着他最喜爱的家乡口味。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家乡水。眼下,家乡还被日本人占着。一想到家乡,他心里就有一种痛,这种痛痛彻心扉,疼到骨髓。
这些都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在这饭馆里有他最心爱的女人。他叫她梅子,一个既漂亮可人又温婉文静的女人,这家饭馆的老板娘,三十来岁。按他们的话说,都来自哈尔滨那旮旯,是地地道道的老乡。
当年,为躲避战火,梅子跟随老公一道一路南下投奔远房亲戚。半路上,老公一病不起,在饥寒交迫中撒手西去,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继续南下。草草安葬丈夫后,她独自一人一路乞讨,颠沛流离,历时半年多才走到荣城。远房表姑瞧着可怜才勉强收留下她。
早年,表姑随丈夫南下来到荣城开了这家饭馆,生意不好不坏,日子还算过得下去。可令人糟心的是夫妻俩一直没有生养。一把年纪,膝下无子,既糟心又苦闷,闷气伤肝,把身体给糟蹋坏了。没两年,夫妇俩先后病故,梅子便接下滨城人家当上老板娘了。
也可以说,欧阳志鹏是梅子的救命恩人。当初,梅子一路苦苦撑着来到荣城。进城那天,她蓬头垢面,一身破破烂烂,饿得皮包骨,躺在龙王庙门口只剩下奄奄一息,是欧阳志鹏救下了她。听说是哈尔滨人,他对她不再是可怜和同情了,而是把她当作亲人了,不仅收留她,而且还倾力帮她寻找亲人。
最后,在他的帮助下,梅子终于寻到了表姑。从此,两人开始交往并亲近,关系一天比一天密切,直到两人相爱,但作为地下工作者来说这是很忌讳的,欧阳志鹏不敢向组织报告,更不敢在梅子面前暴露身份。因此,他跟她只有偷偷来往……
两人若即若离,中间始终像隔着座山似的,尤其是他成天神秘兮兮,行踪诡异,令梅子常常纳闷,百思不得其解。这不,又好些天不见他人影了,她正愁思苦闷,柔肠寸结……
“梅子,梅子,你上错菜了,这红肠是四号桌的。”
女人就这样,在心心念念地念着一个男人时,神情恍恍惚惚,忘性大,丢三落四的,干活老出错。见她如此,阿莲急得直摇头。
阿莲是饭馆的老人,曾是表姑最能干的帮手,现在又成了梅子最得力的助手,无异于饭馆的二当家。二人亲如姐妹,情同手足。她当然知道梅子的心思。
眼瞅着梅子要将四号桌的菜端到三号桌上去,阿莲慌忙过去挡下并接了过来,嘟着嘴不满道:“算了算了,你歇着去吧,别给大家添乱了。”
正是饭点的时候,而今天的客人又格外的多,店里的八张圆桌坐得满满的,两个小姑娘正忙得团团乱转。
这两人是雇工,一个叫小云,一个叫小倩,都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勤快伶俐,但毕竟年轻,没有见过大场面,像今天这样这是自打进店后的头一遭。因此,两人手忙脚乱顾头不顾腚了,梅子和阿莲也只好跟着忙前忙后地忙乎起来。
梅子这一添乱店里就更乱了。听完阿莲的数落,她沮丧极了,勾着头缓缓走进柜台愣怔怔地坐下,两眼失神地望着,连眼前站着个人也没有瞅见。
“梅子,梅子。”来人站在柜台前连叫了两声,但梅子依然如故,两眼空洞洞地瞅着。
见她这样,来人绕过柜台进去从身后一把拥住她,低声问道:“梅子,你怎么啦?”
这冷不丁的一搂,把梅子吓了一跳。她倏地一弹而起并身子一扭猛地挣开,随后又头一甩挥手一巴掌扇去,但刚到半空又戛然而止……
梅子两眼睖睁睖睁地瞪着,那樱桃小嘴张得能塞个鸡蛋,瞅着来人半天也没有出声,而晶莹的泪珠一下子夺眶而出像雨点般扑簌簌地滚滚而下……
猛然间,梅子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一对粉拳雨点般地捶着来人的胸脯,像弹棉花一样蓬蓬蓬地捶着,紧接着又双手一圈,踮起脚尖拿嘴狠狠地堵去。刹那间,屋子里响起一连串啾啾唧唧的声音……
两人像藤跟树一样紧紧缠在一起,还有那声音,太稠密,太腻歪,太暧昧,一下子惊艳当场,令人耳热心跳,把满屋子的人都惊傻了……
然而,在饭馆对面的一扇窗户里,有人举着望远镜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那人正是云清。她浅浅地笑着,一边看着一边问道:“你确定是他?”
“没错,我确定。他进饭馆的时候,我瞧得真真的。”
这声音有些嘶哑,而人却被一道梅花屏风给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