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魏折长安承露盘（2/2）

臣听说唐尧居住在简陋的茅草屋中，却让天下人都能安居；大禹不建高大的宫殿，天下人都能安居乐业。到了殷、周时期，有的殿堂也只高三尺，用九筵的长度来度量罢了。古代的圣明帝王，没有谁会把宫殿建得高大华丽，来耗费百姓的财力物力。夏桀建造璇室、象廊，商纣修建倾宫、鹿台，最终丧失了国家；楚灵王因为修筑章华台而自身遭祸；秦始皇建造阿房宫，灾祸延及他的儿子，天下人纷纷反叛，秦朝传了两代就灭亡了。不估量百姓的力量，只顺从自己耳目的欲望，没有不亡国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为榜样，以夏桀、商纣、楚灵王、秦始皇为深切的警戒。身居高位，实在要审察后代的德行。谨慎地守住天子之位，继承祖先的事业，如此宏伟的大业，还怕会失去。陛下不日夜恭敬谨慎，诚信谦恭地体恤百姓，却只顾自身安逸，一味奢侈地修建宫殿楼台，必定会有颠覆危亡的灾祸。《易经》说：“把房屋建得高大，遮蔽了自己的家，从门缝里看，里面空无一人。”帝王以天下为家，这话是说高大房屋的灾祸，会导致家中无人啊。如今吴、蜀两国联合，图谋危害国家，十万大军在东西边境奔走防御，没有一天能安稳；农夫荒废了农事，百姓面带饥色。陛下不为此担忧，却不停地建造宫殿。假使国家灭亡了臣子还能独自存活，臣也就不说这些了；君主是元首，臣子是四肢，存亡一体，得失与共。《孝经》说：“天子有十个能直言劝谏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臣虽然无能胆怯，怎敢忘记做谏臣的道义？言语不恳切深切，就不足以打动陛下。陛下若不体察臣的话，恐怕先祖的基业将要倾覆。假使臣的死能对国家有万分之一的补益，那么臣死的那天就如同活着的时候。臣恭谨地准备好棺材、沐浴净身，等待严厉的惩处。谨此上表奏闻。

魏主曹叡看完奏表，勃然大怒，把表章撕得粉碎，喝令武士将杨阜推到内门外面，自己便要登上车驾去上林苑。

忽然有一个人披头散发，身上挂着纸钱，跪在车驾前。曹叡一看，是太子舍人、沛国人，姓张，名茂，字彦林。张茂手捧奏表劝谏。曹叡走下车驾，重新在殿上坐下，打开奏表来看。那奏表上写道：

臣听说陛下是上天的儿子，而百姓官吏也都是陛下的子民。如今夺取他们的东西来供给这边，就跟夺兄长的妻子给弟弟做妻子没什么两样，对于父母般的恩情来说，这是偏心啊。另外，诏书允许用年龄、容貌与妻子相当的奴婢来替代自己服役，因此富人就倾尽家产，穷人就借贷赊欠，高价买奴婢来赎回妻子；官府却以配给士兵为名，实际上把这些女子纳入后宫，其中相貌丑陋的才给士兵。得到妻子的人未必欢喜，而失去妻子的人必定忧愁，无论是穷困还是愁苦，都难以忘怀。君主拥有天下却得不到百姓的欢心，很少有不危险的。况且在外的军队有数万人，一天的耗费不止千金，拿全天下的赋税来供给这项开销，尚且不够；何况还有后宫中不在编制的宫女，皇后外戚之家，随意赏赐，内外勾结谋取利益，这些花费占了军费的一半。从前汉武帝喜好神仙，信任方士，挖地造湖，堆土成山，幸亏当时天下统一，没有谁敢与之抗衡。自从汉末衰败混乱以来，四十五年间，战马不曾卸鞍，士兵不曾解甲，每次交战，血流遍野，伤残者的哭号之声，至今没有停歇。还有强大的敌寇在边境，图谋危害魏室。陛下不兢兢业业，想着崇尚节俭，却致力于奢侈浪费，让中尚方制作供玩赏的器物，在后园建造承露盘，只为满足耳目之娱，这反而足以助长敌寇的野心啊。可惜啊！舍弃尧、舜的节俭，去做汉武帝的奢侈之事，臣私下里认为陛下不该这样。希望陛下下一道宽大的诏书，作为治理万事的父母，体恤百姓妻儿的饥寒，关心百姓的疾苦并除去他们厌恶的事情，充实粮仓，修缮兵器，恭敬地治理天下。如果真能这样，那么吴贼会自缚投降，蜀虏会载着棺材来归顺，不用征讨就会自行臣服，太平盛世很快就能到来。陛下何必在海外劳神思虑，让军队高枕无忧，战士空占名额呢？如今大臣们都缄口不言，臣不敢不上这愚昧之言，来尽人臣的职责。臣年已五十，常怕到死都无法报效国家，因此不惜献身，冒昧打扰圣听，恳请陛下开启天地般的明察，体察臣发自肺腑的劝谏。臣已沐浴等待受死，谨此上表奏闻。

却说魏主曹叡看完奏表，勃然大怒，说：“张茂不过是个中书令，竟敢说这种狂言来讥讽朕吗？”喝令武士把他推出去斩首。张茂厉声大骂道：“无道昏君！迟早一定会成为敌寇的俘虏！”说完就被斩了。不一会儿，他的首级被献到殿阶下。曹叡下令把首级展示给众官员看，之后，便召见马钧，催促他建造高台、铜仙人、承露盘；又在宫殿台阶前铸造了一口大油鼎，天天用火熬油，只要有劝谏的人就扔进油鼎烹煮。因此文武官员没有一个人敢再进言，都到司马懿府中把这些事详细说了。司马懿说：“魏室的气数快要尽了！千万不要再劝谏啊！”众官员于是各自散去了。

却说魏主曹叡把青龙五年改为景初元年。他有位毛皇后，是河内人；早年曹叡做平原王时，两人出入都同乘一辆车，等到曹叡登上帝位，就把她封为后妃；太和元年，立为皇后。后来曹叡因为宠爱郭夫人，对毛皇后不再正眼相看。郭夫人容貌极美，又聪慧，曹叡很敬重她，天天与她寻欢作乐，一个多月都不出宫殿。这年春天三月，上林苑中百花盛开，曹叡同郭夫人到御花园里赏玩，在花萼楼上饮酒。郭夫人问道：“为什么不请毛皇后一同来享乐呢？”曹叡说：“要是她在，朕就连一滴水都咽不下去。”于是命令宫女在四周把守，不让毛皇后知道这件事。

却说毛皇后见曹叡一个多月不进正宫，这天带着十几个宫女，到翠花楼散心，忽然听到嘹亮的乐声，便问：“哪里在奏乐？”一个宫官回禀说：“是圣上和郭夫人在御花园里赏花饮酒呢。”毛皇后听了，心里十分烦闷，就回自己宫中歇息去了。第二天，毛皇后带着宫官乘小车出宫游玩，正好在曲折的走廊上遇见魏主，便笑着说：“陛下昨天在北园赏玩，想必很尽兴吧！”曹叡勃然大怒，喝令宫官立即将毛皇后绞死，又把昨天侍奉饮酒的人全都抓来杀掉，随后立郭夫人为皇后。

却说郭皇后有一天和曹叡饮酒，问起杀宫娥的缘故。曹叡说：“朕命令身边的人不许让毛氏知道那件事，毛氏既然知道了，必定是这些人泄漏了消息，所以朕把他们全都杀了。”当时是景初二年春正月，长安传来紧急军情，原来是幽州刺史毋丘俭上奏，报告说辽东公孙渊聚众造反，自立为燕王，改年号为绍汉元年，建造宫殿，设置官职，如今正出兵侵犯，北方局势动荡。曹叡听了大惊，立刻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出兵征讨、击退公孙渊的办法。不知有谁敢担当这个重任去破敌？究竟会怎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