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离开全州后(1/2)
秋阳斜照在枝州王府的连廊上,明骁承扶着缠了绷带的右臂,青灰色锦袍在穿堂风里轻轻扬起。明瑞快步上前要扶,却被长辈用未伤的那只手挡开,"不过擦破点皮,早就习以为常了!"
石板路上碎金般的银杏叶被脚步碾碎,明瑞望着叔父腰侧那道新鲜的伤痕,想起密报里写的望云山战况:吴国太子立渊千里奔袭,以逸待劳,三千西州军瞒天过海,扭转局势。
"那小子的眼神..."明骁承在花墙前驻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廊柱上的云纹,"和他爹当年在颖水河对峙时一模一样。若说单打独斗,十个立渊也不是我的对手,可这排兵布阵的手腕..."他忽然转头,目光锐利如鹰,"你务必防着此人。"
明瑞垂首应了声"是",袖中握着的密函边角已被汗浸软。这几日他在锦都推演战局,沙盘上那支插着吴国旗号的士兵,的确走出了数条让他惊出冷汗的路线。
转过月洞门,凉亭里早备好了梅子茶。明骁承端起茶盏轻抿,忽然压低声音:"余州城外的刘建德,你可派人盯着?"见侄儿眼中闪过了然,他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杯沿:"望云山虽败,可那刘建德麾下的十万大军,正是吴国的软肋。"
茶雾氤氲中,明瑞转动着杯盏,釉面映出他眼底的光:"已安排秘密送了些粮草跟兵器。"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那太子府里的谋士也去了几人。"
明骁承眼中露出赞许,抬手拍了拍侄儿肩膀,牵动伤口闷哼一声。明瑞忙要唤医官,却被叔父摆手制止,"这点痛算什么。"他望着满园秋色,声音里带着几分肃杀:"待到落雪时,咱叔侄俩在此畅饮!"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洋州城头,崔哲望着暮色中斑驳的雉堞,铠甲缝隙里渗进的寒意让他不自觉摩挲剑柄。卢家军残部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太子手书已在怀中焐得温热——三日后南溪谷会师,共谋破敌之策。
"崔将军留步。"身后传来环佩轻响,立涣世子踏着满地碎砖走来,锦袍下摆沾着泥渍,倒比往日更显落魄。他望着崔哲怀里太子的手书,喉结动了动:"太子可曾...提起过我?"
崔哲垂手行礼:"殿下已向朝廷请奏,由世子主政洋州。"话音未落,立涣猛然抬头,眼底惊涛翻涌:"什么时候到事?为何事前不曾知会?家眷尚在南都..."
"世子妃与小世子多日前已启程。"崔哲指了指官道方向,暮色里隐约有车辙蜿蜒,"若快些,晚些时候便能望见城门。"
立涣踉跄半步,扶住城垛。深秋的残阳正斜斜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将睫毛的影子投在青砖上,簌簌颤动。不远处的楚王负手而立,胡须在风中扬,显然这桩安排他也有参与。
"父亲也知情?"立涣的声音发颤。楚王缓缓点头,腰间玉带钩碰撞出清响:"洋州经此大劫,非自家人坐镇不可。"他望着满目疮痍的街巷,断壁间几株枯槐在风中呜咽,"你看这满城流民,若再落入他人之手..."
崔哲瞥见立涣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世子忽然转身,望着残破的城楼,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融进城墙的裂痕里。"那不会让我一直待在洋州吧?"他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灰烬。
"殿下未提。"崔哲顿了顿,补了句,"但洋州若不重现太平,恐..."话音未落,便见立涣肩头剧烈颤抖,指腹抚过城墙上新凿的箭孔,那里还凝结着褐色的血痂。
送别崔哲后,楚王返回南都的船只缓缓靠岸,立涣立在码头。秋风卷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那枚从未摘下的南都玉佩。王爷站在甲板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太子将十万生民托付于你,莫要辜负。"
船只渐远,立涣望着浩瀚的汪洋,突然俯身拾起岸边一块石子丢到海里,南都的那个自己也沉入深渊之处。
暮色漫进守将府残旧的朱漆门时,立涣正就着石桌上的公文捆扎书卷。深秋的风卷着咸涩的海腥味扑来,将案头盖着玉玺的黄绸吹得簌簌作响。忽听得门房传来车辕碾过碎石的声响,他握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安抚流民"四字上洇开个墨团。
"世子妃到了!"月娥的声音混着环佩叮咚,从垂花门方向传来。立涣起身时带翻了竹凳,望着那抹熟悉的茜色罗裙穿过回廊,心口突然泛起几分陌生的忐忑。明瑶下马车时指尖捏着绣帕掩住口鼻,目光扫过庭院里丛生的蒿草,绣鞋在阶前迟疑了一瞬。“这院子怎么破败成这样子?”
"世子安好。"她福了福身,目光却落在月娥素色襦裙上沾着的泥点,"这位是..."
"是月娥。"立涣话音未落,月娥已屈膝行礼。明瑶盯着她鬓边斜插的银簪,眉梢微微吊起——那好像是自己的,立涣世子来洋州前她特意放在包袱里让他寄托相思的。
晚膳摆在东厢房时,铜盆里的鱼虾还泛着海水的腥气。明瑶用银箸戳了戳盘中白煮鱼,胭脂唇抿成一条细线:"这鱼怎生连姜醋都不配?"立涣正要解释海产难得,却见她突然别过头去,指节抵着唇边干呕出声。
月娥捧着铜盆的手僵在半空,明瑶盯着她腕间褪色的红绳,突然将瓷碗掼在青砖上:"好个月娥!原是早有打算,赶着我来洋州前先占了位置!"
"世子妃误会了!"月娥扑通跪地,鬓发散落遮住半边脸颊,"前日世子巡查粮仓时晕倒,是我..."
"住口!"明瑶的绣鞋碾过碎瓷,裙摆扫翻了矮几,"你当我是南都深闺里的傻子?"她扯下腕间的翡翠镯子砸向立涣,玉碎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寒鸦,"我在南都抱着显儿盼着你早日回来,你倒好,居然瞒着我纳妾!”
话音未落,未等立涣解释,她已转身冲进内室,锦缎门帘重重摔在月娥肩头。立涣望着满地狼藉,指腹摩挲着桌角未干的鱼汤,那日被月娥扶到府里也是用这鱼汤喂他。
秋阳斜照在全州王府的垂花门上,鎏金铜钉被晒得发烫。立渊将玄色披风拢紧些,肩头还沾着方才在书房落下的沉香屑。贞孝跟在他身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卷泛黄的兵书——方才全州王将凤翎军练兵图册塞进太子手中时,掌心的老茧硌得她眼眶发酸。
"渊儿…"全州王倚着朱漆廊柱,金丝蟒纹氅衣下露出半截枯瘦的手腕。他的声音像被秋风卷着的枯叶,"当年你母亲带着凤翎军北上勤王时,士兵们枪上的残血能染红整条护城渠…"
贞孝望着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忽然想起方才他抚过案头那柄断剑时的模样。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那次凯旋时王妃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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