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离开全州后(2/2)
"孙媳驽钝。"她屈膝行礼,鬓边银蝶步摇轻轻颤动,"但定会将图册妥善保管。"
全州王颤巍巍地摆了摆手,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抓住立渊的袖口,喉间溢出一声呜咽:"你母亲若还在..."
"外公。"立渊单膝跪地,将老人颤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等平定叛军,孙儿带贞孝陪您去后园看白梅。上次来全州时没能同你赏雪,今年定能赶上。"他刻意说得轻快,可锁骨旧伤渗出的血珠,已在玄色衣领洇出暗红。
王府角楼传来更鼓声,全州王忽然松开立渊,转而握住贞孝的手,掌心的力道让她腕骨生疼。老人浑浊的眼突然亮起来,枯瘦的手指抚过她鬓边银蝶,"你这孩子,眉眼间倒有几分你母亲当年的灵秀。凤翎军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贞孝浑身一震,她慌忙屈膝,鬓边步摇撞得叮咚作响:"孙媳不过学了些拳脚皮毛,哪敢与母妃相提并论?灵儿虽年幼,可若经您悉心教导..."
"灵儿终究少了些杀伐决断。"全州王剧烈咳嗽起来,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半块青铜虎符,缺口处还沾着暗红锈迹,"当年你母亲十几岁掌兵,靠的也不是天生将才。"
贞孝望着老人眼中灼人的期待,喉头发紧:"可这虎符..."
"平定叛军后,渊儿同我赏雪,你同我练兵。"全州王将虎符按进她掌心,冷硬的青铜硌得掌心生疼,"外公相信你一定能让凤翎军东山再起!"
立渊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指腹触到他后背嶙峋的脊骨。贞孝望着老人发间新添的霜雪,终于将虎符贴在胸口:"孙媳谨记教诲。"
"外公,保重。"立渊直起身时,声音已沙哑得不成调子。贞孝感觉全州王的手从她腕间滑落,像一片凋零的枯叶坠在青砖上。那半块虎符却沉甸甸地压在袖中。
阳光渐渐变冷,贞孝回头望去,只见老人的身影在雕花窗后缩成小小一团,手里还攥着她方才悄悄塞给他的暖手炉。西风卷起满地残叶,将那抹佝偻的影子渐渐湮没在渐浓的秋色里,唯有廊下悬着的凤纹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极了老人此刻的步态。
暮色漫过南溪谷时,立渊正攥着韦睿的密报,指节将素笺碾出褶皱。锁骨处的伤口突然疼痛,他踉跄着扶住帐前木柱,冷汗顺着下颌滴在染血的绷带。
"渊哥哥?"贞孝的声音惊破寂静。她提着陶壶从溪边转来,鬓角沾着几缕山风卷来的草屑,"村民说前日有几个夏国人路过......"
话音未落,马蹄声骤起。韦程的银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身后崔哲的皂靴已沾满泥点。崔哲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尘土,从快步走到立渊跟前:"殿下,刚刚路过南溪谷口,属下发现陈老将军墓前摆放着不少供品,看其腐败程度,似乎是三日前。"
立渊没及时回复,他左手托住额头,接着展开密报,顿了顿。湘州城外王猛张豹的排兵布阵,跟前几日夏国贤王的方法有些相似;村民口中的夏国人、陈显章墓前的祭品,还有夏世安至今未传回的消息——这些碎片突然在脑海里拼出骇人的轮廓。他按住隐隐作痛的肋骨,指尖触到的绷带已经洇湿。
"父亲说攻城手法透着蹊跷。"韦程解下腰间水囊递给崔哲,目光扫过立渊苍白的脸色,"刘建德的粮草至今没有断绝,怕是夏国暗中支援,可世安传回的密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斥候浑身浴血闯进来:"殿下!余州城方向狼烟四起,夏将军的旗号......"
立渊猛地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贞孝抢步扶住他,却见他盯着密报上结阵之法,眼底翻涌着暗潮。南溪谷的夜风卷着血腥气扑来,远处山峦间的暮色,不知何时已染成了铁。
丑时,夏世安刚从箭楼查哨回来,靴底还沾着凝结的血痂。忽听得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值守的偏将撞开帐门,甲胄上的铜环撞得叮当响:“将军!魏然副将不见了,城门守卫说半个时辰前见他往吊桥去了!”
夏世安握剑的手骤然收紧,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卫岩正往伤口敷金疮药,闻言扯下布条起身:“定是要降敌!末将带人追!”
“慢。”夏世安按住他肩膀,目光扫过案头堆放的文书,“带十个人,别声张。”
残月如钩,城头风卷着血腥味。夏世安猫腰躲在垛口后,见吊桥绳索正在晃动,魏然的身影已到桥心。卫岩要张弓,被他按住手腕:“听他说什么。”
“刘帅!刘帅!”魏然的喊声在夜色里发颤,“末将愿献北门!城里粮草只够三日,伤兵无药哀嚎,军心早就散了……”
话音未落,城墙上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夏世安从阴影中走出,长枪斜指王承业咽喉:“魏将军可还记得,前几日你中箭坠马,是谁冒死把你从敌阵拖回来?”
魏然的脸在火光下惨白如纸,身后卫岩带人围住退路。
“粮草是少,本将已经开始解决此事。”夏世安转身指向城中,“伤兵虽疼,却没一人说过要降。倒是你,让那些替你挡箭的兄弟知道,该多寒心?”
魏然扑通跪地,腰间佩剑当啷落地:“将军!末将实在撑不住了……”
“撑不住便要卖城?”夏世安的枪尖挑起他下巴,“把他绑去中军帐,让所有伤兵都看看——咱们余州城,没有跪着求生的孬种!”
卫岩正要押人,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夏世安猛地抬头,见西南方烟尘起处,一点红色灯笼在夜色里晃动,正是援军旗号。太子领着波州军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