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立渊的密信(1/2)
寒风卷着雪粒撞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极了杨轩此刻乱跳的心绪。他将那份抄报狠狠拍在案上,烛火被气流掀得剧烈摇晃,映得他眼底翻涌的惊怒与寒意忽明忽暗。
“好一个杨轼……”他咬牙重复着,指腹按在“图谋海州盐场”那行字上,几乎要戳破纸背。这些年,他与杨轼明里暗里的角力从未停过——父皇面前的每一次奏对,朝臣间的每一分拉拢,都是通往东宫之位的战场。他原以为,弟弟争的不过是父皇的青眼,是与他平起平坐的权柄,却没料到对方藏着如此吞天噬地的野心。
太子之位还不够吗?竟要把手伸到吴国的土地上!
杨轩猛地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将堆叠的文书带落在地。他想起去年秋猎,杨轼一箭射落他瞄准的白狐,笑着说“兄长箭术越发精进,只是这猎物,该是我的”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那时只当是少年意气的争强好胜,如今想来,竟是早已露骨的宣战。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东海城的位置。这里是杨轼的根基,是对方用来抗衡他东宫势力的筹码,可现在,这筹码竟变成了能掀翻整个邺国的风暴。私蓄盐利是为了充盈军备,掌控边军是为了握紧刀兵,连刺杀吴太子都做得如此隐秘——杨轼要的哪里是储君之位,分明是想踩着他,踩着整个朝堂,甚至踩着邻国的尸骨,登上那至尊之位!
后背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窗外的风雪更刺骨。他一直将杨轼视作势均力敌的对手,却没看清对方藏在温和面具下的獠牙。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不是兄弟间的意气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绝杀。
望海镇的冬夜比颍州更烈,咸腥的海风吹拂着立渊的玄色斗篷。他站在海边的了望台上,指尖捏着那份从南都传来的早朝抄报,纸张边缘被海风刮得发脆。他望着远处隐在风雪里的东海城轮廓,眉峰拧成一道深壑——邺皇终究还是没敢动杨轼,只下了道“闭门思过”的旨意。
“殿下,渤海密信。”可安的声音穿透风声,她捧着信笺的手冻得发红,却仍稳稳托着。
立渊展开信纸,宏临那遒劲的字迹在摇曳的灯火下格外刺眼:北境王已整备南下,北幽州三州正以小股袭扰牵制,然老将军治军极严,恐难久拖。
“北境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骤然收紧。那是邺皇的叔父,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论城府、论兵权,都比杨轼这毛头小子更难对付。杨轼在东海城虽根基深,却充斥着年轻人的锐与躁;可北境王不同,那是柄藏在鞘里的钝刀,看似无锋,实则能轻易割开最复杂的局。
若北境王真接管了东海城,他之前布的那些暗棋——盐场周边的眼线、与杨轼麾下不满者的联络、甚至裴修那份“恰到好处”的供词,都将变成无用功。
“乐安传回消息。”可安补充道,“东海王府外围增了禁军,杨轼确在府中,只是府内侍卫换了半数,都是他的心腹。”
立渊冷笑一声。闭门思过?怕是在府里调兵遣将吧。邺皇的犹豫,恰恰给了杨轼喘息的机会。他转身走向案几,上面摊着东海城布防图,海州与东海城交界的延绵山脉像条银线,隔开了吴邺两国,也隔开了他唾手可得的战机。
他要的不是杨轼闭门,是杨轼离开东海城。只有杨轼走了,这座被经营十年的堡垒才会出现裂缝——那些杨轼提拔的将领、那些依附盐利生存的势力、那些与杨轼有仇怨的旧部,才会成为他可以撬动的支点。
“可安,”立渊忽然抬眼,眸底闪过一丝狠厉,“给沧州水师的暗线传信,让他们‘不小心’泄露出杨轼仍在调动水师的消息——就说,东海王不满闭门之令,已暗中联络旧部,要‘清君侧’。”
可安一怔:“殿下是想……”
“邺皇不是怕杨轼反吗?”立渊望着风雪更急的夜空,声音裹着寒意,“那就让他更怕一点。” 让满朝文武都相信,杨轼的“闭门思过”是幌子,是积蓄力量准备逼宫。到那时,别说调走杨轼,邺皇怕是会直接动杀心。
若杨轼被逼得真反了呢?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就更好了。一个起兵叛乱的王爷,麾下势力必然四分五裂,东海城将不攻自破,甚至北境王都会出手。
海风扑在脸上,寒意扑面。立渊重新望向东海城,那里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杨轼此刻摇摆的命运。但他要做的,就是添一把火,让那摇摆变成决绝的坠落。
“再给宏临兄长回信,”他拿起笔,墨汁在纸上晕开,“不必留手,让北境王觉得,渤海的异动,是杨轼暗中勾结的结果。”
既然邺皇疑心重,那就让他疑得更彻底些。杨轼的野心、北境王的南下、渤海的异动……他要让这盘棋里的每颗子,都朝着“逼反杨轼”的方向走。
只有乱起来,才有机会。
寒冬,幽州的风刮过北境王的营帐,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不甘的嘶吼。帐内燃着一盆旺火,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凝。
北境王捏着那份从东都快马送来的早朝抄报,纸张边缘被炭火烤得微卷,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得刺眼——户部尚书的激愤、御史大夫的危言、吏部侍郎的“铁证”,还有陛下那道看似强硬实则妥协的旨意……字字句句,都在将他的侄孙杨轼往“谋逆”的深渊里推。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踏雪的脚步声,厚重的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闷响。北境王抬眼,透过帐帘缝隙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眸色深沉。
“疯狂?”他低声嗤笑,将抄报扔在案上。满朝文武都在喊着东海王杨轼“狼子野心”,说他铤而走险,又是袭扰郁州港,又是刺杀吴国太子,简直是自寻死路。可在他眼里,这哪是什么疯狂?分明是一环扣一环的伎俩,拙劣却有效,像有人在暗处拉着线,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提线木偶。
他太了解杨轼了。那孩子八岁封王,年少时在他帐下待过两年,性子看着跳脱,实则比谁都谨慎。当年跟着他在北境抵御部族,极北的雪夜里,能忍着冻裂的伤口蹲在帐篷外盯梢三个时辰,只为摸清敌军的换防规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袭扰他国、刺杀太子”这种授人以柄的蠢事?
更何况,东海城的边军和卫营里,至今还有他当年派去的心腹。杨轼若真要反,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调动兵马,比什么都来得实在。
“推波助澜……”北境王指尖叩着案几,目光落在“吴国太子立渊”几个字上。裴修刺杀的是他,郁州港的冲突也牵扯着吴国,如今邺国朝堂乱成一锅粥,吴国那边看似在等说法,实则稳坐钓鱼台……这一切的受益者,或者说,这一切的布局者,若不是他,还能有谁?
雪狐岭的雪,仿佛又落在了眼前。那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人,眉眼清俊,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在漫天风雪里笑着与他打赌,说五年之内,他必定让东海城换个天地。当时只当是少年意气,现在想来,那双眼眸里的笃定,早已藏好了今日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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