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风起青萍(1/2)
两日光景,弹指而过。温府高墙之内,依旧维持着一种刻意粉饰的太平景象。
四夫人楚氏送来的苏式点心精巧玲珑,甜腻酥脆,盛在剔透的琉璃盏中,每日不重样地往“遥知院”送,关怀备至得近乎殷勤。温微遥照单全收,每次都让拂冬亲自去道谢,言辞恳切,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也摸不透半分真实心绪。
五夫人苏氏那边依旧院门紧闭,称病静养,仿佛彻底隔绝了府内一切纷扰。老太太的病时好时坏,大多时候昏沉睡着,清醒时也无力过问琐事,权柄无声无息地滑入温微遥手中,沉甸甸的,也冷冰冰的。
温微遥每日晨起理事,听各处管事回话,发放对牌,处理田庄铺面送来的账目,午后去老太太跟前侍奉汤药,一切按部就班,行止从容。那夜废屯营的刀光剑影、马背颠簸,昨日榆林巷后街的阴僻窥探,都被她深深压入眼底,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然而,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正以她为中心,悄然向四周扩散开去。
墨画办事素来利落可靠,不过一两日功夫,关于城南榆林巷那家“雅集轩”的闲话,便如同初春河面上初融的冰裂细纹,悄无声息地在市井间几个消息灵通的茶摊、酒馆里蔓延开来。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
“……嘿,你可别瞧那铺子门脸破旧,老板是个干瘪老头,脾气臭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可那双招子,毒得很!”茶摊上,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唾沫横飞,“前儿个听说有个破落户,拿了只沾满泥的旧碗去碰运气,你猜怎么着?那老头眼皮一搭,就说是前朝官窑的漏儿,当场拍出这个数!”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五根手指。
旁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两?”“呸!五百两!”那汉子啐道,“还不还价!直接给了银票!不过啊,生人进门,他多半懒得搭理,就吃那些老主顾和……嘿嘿,那些来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货。”
另一处小酒馆里,则流传着另一个版本:“……宫里流出来的小玩意儿?别处不敢收,那‘雅集轩’的李老头倒是敢接手,价格还给得公道。就是规矩大,得多绕几个弯子托人引见才行……”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些带着神秘色彩和巨额金钱味道的坊间闲谈,混着茶香酒气,比任何刻意的宣传都更能撩拨人心,也更容易传入某些特定人群的耳中。
这阵看似无心的“风”,自然也顺着某些隐秘的渠道,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归云别院。
书房内,影枭垂首而立,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汇报天气:“……城南榆林巷,有家登记在册名为‘雅集轩’的古董铺子,近两日市井间有些异常传闻。”他将听到的流言概要复述了一遍,不带任何修饰。
萧闻笙正对着一盘残局,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闻言并未抬头,只从喉间懒懒地溢出一声:“嗯?”
影枭继续道:“属下已初步查探。登记店主李老栓,户籍记录清晰简单,父母早亡,无妻无子,生平平淡得像一张白纸,反而可疑,像是被人精心修饰过。铺面平常,客流稀少。但后门巷道常有非附近住户的生面孔出入,步履沉健,似有武艺在身。且……巷内确有暗哨,约两人,轮换值守,手法不算顶尖,但够谨慎老辣,观察站位颇有章法,像是军中退下来的老手。”
“军中退下来的老手……守着个不起眼的古董铺子?”萧闻笙终于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发出“嗒”的一声清响,“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盯紧它。查清楚进出的是些什么人,特别是携带物品的形制、大小。他们交接的规律、暗哨换班的时间,都给本王摸清楚。还有,”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流言起得突兀,去查查源头,看看是哪路神仙想借我们的刀。”
“是。”影枭领命,却并未立刻离开,稍作迟疑,又道:“另外,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赵谦那边,近日与工部军器局员外郎孙礼走得颇近,四日内于‘醉仙楼’雅间私会三次。表面理由均是商讨北境边军一批铠甲维修更新的公务,但谈话时屏退左右,内容经加密处理,我们的人无法探知具体。值得注意的是,那位工部员外郎孙礼的续弦夫人,是内务府广储司一位马姓采办太监的表侄女。”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骤然停顿。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内务府……广储司……”萧闻笙缓缓重复了一遍,眸中那丝玩味尽数褪去,转而凝成一簇幽深的寒芒,“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一个兵部的郎中,频繁私会工部官员,而这工部官员的裙带,又牵进了内务府采办……赵谦这潭水,看来比预想的还要浑。继续盯紧,记录所有与他接触之人,无论明暗。特别是与宫内、内务府有牵扯的,一丁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明白。”
影枭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萧闻笙独自对着那盘错综复杂的残局,目光却并未落在棋盘上。
榆林巷古怪的古董铺子,市井流言,军中暗哨……兵部的赵谦,工部,内务府……温微遥父亲那封语焉不详却字字惊心的密信,那块烧焦的、疑似宫内制式的令牌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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