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风起青萍(2/2)
这些原本看似散落四处的珠子,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慢慢串联起来,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雅集轩”必定是这条庞大利益链条上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用于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财富,或是交易某些绝不能曝露于人前的物件、消息。而赵谦,恐怕绝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经手、贪点小钱的卒子那么简单。
至于那流言……兴起得如此“恰到好处”,精准得像是算准了他正在追查的方向。这背后会是谁的手笔?温微遥吗?她确实有这份敏锐和动机。但她是如何精准定位到“雅集轩”的?通过她那个总是笑得温润无害、却让人看不透底细的表哥白芷珩?
想到白芷珩,萧闻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极其冷冽的阴霾。此人出现的时机、方式,以及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温雅表象,都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警惕。
与此同时,温府“遥知院”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拂冬风尘仆仆地从京郊田庄回来了,带回了荣养的祝嬷嬷的回音。
“小姐,”拂冬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回禀,“祝嬷嬷说,她仔细回想了两日,记起以前确实听老夫人偶然提起过一桩旧事。京城西城金水桥附近,早年有一位极厉害的金工匠人,姓褚,名不详。据说其祖上几代都是吃这碗饭的,手艺堪称绝技,尤其精于细微雕刻和仿古。褚师傅本人年轻时似乎还被选入内府造办处当过差,但后来不知因何故离开了,据说是性情太过耿介,得罪了上官。”
温微遥凝神静听,眸光专注。
拂冬继续道:“离开内府后,这褚师傅就在金水桥附近开了间极小的银铺,门脸只有一扇宽,挂个旧木牌,写着‘褚氏银工’,兼做些精细金工修补的活计糊口。但他脾气是出了名的倔怪,等闲生意不接,尤其不喜张扬,全靠一些知根知底的老主顾帮衬着过日子。祝嬷嬷说,这都是她十几二十年前听来的旧闻了,如今那褚师傅是否还在世,铺子还开不开,她实在不敢确定。”
金水桥?褚氏银工?曾在内府造办处当差?
温微遥心中蓦地一动。这条线索比预想的更要清晰和直接!曾在内府任职的匠人,必然熟知宫内各种器物的规制、工艺、甚至是一些隐秘的标记惯例,无疑是目前调查那块令牌残片的最理想人选。
“辛苦了,拂冬。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墨画。”温微遥低声郑重嘱咐,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能不着痕迹、安全稳妥地去一趟金水桥,确认这位褚师傅是否还在。
“奴婢明白,小姐放心。”拂冬沉稳应下。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疑虑,又道:“还有一事,小姐。奴婢今日从田庄回来,快到府邸时,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觉得府外盯着的人,好像……换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腿脚微跛的生面孔,像是换了两个人,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子里倒是有些针头线脑,但眼神飘忽,总往咱们府门和角门瞟,不像真正做买卖的。”
温微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换人了?是萧闻笙加派了人手,将监视布控得更加严密?还是……“鹞鹰”那边的人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也增派了或者更换了监视的眼线?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温府周围的眼线更加密集,监视等级提升了。她今后的任何行动,都必须更加谨慎,如履薄冰。
恰在此时,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禀报:“小姐,五夫人院里的春桃姐姐来了,说五夫人今日身子觉着好些了,心里闷得慌,想请小姐过去说说话,解解闷。”
五婶苏氏?她病了这些日子,一直深居简出,几乎成了府里的隐形人,今日竟突然主动相邀?
温微遥与拂冬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和更深沉的疑惑。
苏氏在这个当口冒头,是沉寂太久后单纯的想要走动联络感情?还是这潭深水之下,终于又有一股暗流开始涌动?
温微遥放下茶盏,神色在瞬间恢复成一贯的温婉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知道了。去回春桃的话,说我稍后便过去探望五婶。”
她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几乎让人忘了存在的五婶,此番主动相邀,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这看似固若金汤、秩序井然的温府,乃至整个波谲云诡的京城,都开始感受到那无声无息却足以改变一切的细微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