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节 左公宗棠(1)(2/2)
夏华心头大大地感到振奋和如释重负,他知道,自己成功地打开了左宗棠心门一道缝隙,万事开头难,有一个好的开头,就意味着成功了一半。在内心里打算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的夏华在表面上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微笑:“左公已得其时,光凭这一点,就已经注定左公必能为我中华立下永垂青史的不朽功绩,如果左公再能得其主,自然就会更上一层楼,甚至还会有着云泥之别的质的飞跃,否则,左公只能跟诸葛亮正好相反,诸葛亮‘得其主而不得其时’,左公则是‘得其时而不得其主’。”
“哦?左某如何‘已得其时’?还请明王道来。”左宗棠明显越听越有兴趣地追着发问。
夏华微笑着道:“正所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不错,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若想青史留名,自当投笔从戎、沙场建功。战争,无非就是两种,一是内战,二是外战。中国从古至今五千年,史书上大书特书的众多名将、众多气吞山河的庞大战役,十有七八都是打内战,为何?并非我中华轻视抵御外辱的中华英雄,而是从三皇五帝开始,截至明末清初,我中华文明一直都是雄踞于东方乃至世界文明之先列,我中华四周异族异国大多不足为患或者只是对我中华形不成真正威胁的蕞尔小邦,说白了,它们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我泱泱大中华的对手。征讨这些乌合之众,何足为奇?几千年来,中国人的真正强敌永远都是中国人自己。就以三国时期举例吧,魏吴蜀三国常年混战以争夺中华神器,这是中国人自家打内战,但魏吴蜀三国一边忙着自家打内战一边却又把各自疆域外的异族异邦尽皆打得抱头鼠窜。比如,曹魏名将张辽曾在逍遥津之战中以八百劲卒大破东吴十万大军,甚至差点儿活捉孙权,震古烁今、名扬四海,然而,很多人不知道,张辽还是白狼山之战的曹军主将,白狼山之战是曹魏与乌桓进行的最终决战,在那场大战中,张辽力排众议、当机立断,不等曹军后续主力抵达,亲率三千前锋冲阵,大破乌桓二十万人,斩杀乌桓单于蹋顿,其雄姿和军功完全不逊于逍遥津之战。那么,为什么后人更多的是知道逍遥津之战而不知白狼山之战呢?原因很简单,小小的蛮夷之邦乌桓能跟东吴比?蹋顿那个蛮夷头子岂能跟雄才大略的孙权相提并论?于是乎,张辽打内战的功绩无人不知,打外战的功绩反而鲜有人晓。没办法,外战的对手太弱小了,打赢了也是天经地义的,没什么可写的。然而,当今、现在、眼下,不同了,我中华迎来五千年前所未有之全新变局。在我中华之外,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吉利、法兰西、俄罗斯、美利坚、普鲁士…众多西方列强以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势出现在世界舞台上,现在‘天下’不再是以前的‘天下’了,以前的‘天下’就是我中华神州,现在的‘天下’则是世界七大洲四大洋,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全面变化。观我中华之内,神州山河处于满清统治下,内忧不断、民变蜂起,观我中华之外,众多洋夷日益强大,在文明、思想、科技等方面上的先进程度不断地超越我中华,它们争霸世界、开疆拓土,成为一个又一个傲视全球的‘日不落帝国’,反观我中华,几百年来却是原地踏步、抱残守缺、闭关锁国、闭目塞听,并且不思进取、妄自尊大,自以为‘天朝上国’,浑然不知世界早就全面改变了,所谓的‘天朝上国’反而沦为了西方列强眼中的‘东方蛮邦’。如此世界大局,难道不是我中华五千年来前所未有之全新变局?”
左宗棠脸上的奚落和揶揄神色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流露出来的诧异,他盯着夏华,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反贼头子”竟然能说出如此深刻犀利的话语,竟然能对世界大局有着如此清晰明确的认识,不得不让他惊讶。左宗棠也是因为去年年初时曾跟林则徐进行过一场著名的“湘江夜话”,才比较深入地了解到俄罗斯等“洋夷国家”和海外世界,他没想到夏华这个“从广西穷山沟子里钻出来的泥腿子造反头子”居然也知道俄罗斯等“洋夷国家”,并且了解程度大大地超过他和林则徐。——林则徐与左宗棠的“湘江夜话”发生于1850年1月,当时,林则徐担任着云贵总督,由于两广境内天地会起义暴动不断(拜上帝会当时正在密谋造反,处于准备阶段,还没正式造反),清政府调任林则徐为两广总督,负责剿灭两广境内的叛乱,林则徐受命后,先从云贵返回故乡福建一趟,半路经过湖南长沙,约左宗棠在湘江船上相见,两人彻夜长谈。林则徐称赞左宗棠是“绝世奇才”,把身边带的关于新疆和西北地区的地理、气候、人文等资料送给左宗棠,这些资料是林则徐被清廷发配新疆时跑遍新疆和西北后亲手搜集编纂的,林则徐告诉左宗棠“众洋夷里,俄罗斯最为凶残贪婪,对中国威胁最大,新疆和西北早晚会爆发大规模战事,到时候,平定新疆和西北的人,非你莫属”,言下之意,林则徐知道自己已经到垂暮之年,无法担任以后为国家保卫新疆和西北的重任(事实也是如此,林则徐还没有赶到两广担任两广总督,半路上就病逝了,顺便也把“镇压太平天国革命群众的反动刽子手”的帽子让给了曾国藩),所以把左宗棠视为自己的政治意志继承人,后来的历史事实也证明了,左宗棠没有辜负林则徐的苦心和期望(此时的日本还未崛起,林则徐自然没意识到日本对中国造成的威胁和危害完全不亚于俄罗斯)。
夏华看着左宗棠:“左公乃当世奇才,又身处我中华五千年来前所未有之全新变局时代,自然而然,在我中华陷入倒悬危难之际,扭转乾坤、力挽狂澜的重任非左公您莫属,不是吗?”
左宗棠静静地看着夏华,目光跟表情一样深邃而复杂,一时间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后,他缓缓地再度开口:“那么,明王说左某‘不得其主’,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