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神荼百里（1/2）
被沈氏家主逝世之事所累，慕清魄从东境归来之时，冬假已经开始了。
所有的门生都赶在大雪封山之前离开了暮雪千山。
慕清魄归来那天，李潮歌正在屋里烤着火炉看书，琉璃忽然莫名地叫起来。李潮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袍子也来不及披上，就推开门跑进雪地里，抬头便看见慕清魄冒着风雪，骑着冥锥走进了院子。
依旧是一身低调而华贵的黑袍，李潮歌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仅仅半年未见，慕清魄的个头又长了一大截。少年的稚嫩在他身上烟消云散，他的五官还是如从前那般毫无瑕疵，只是轮廓比从前更为英朗，眼神也越发地犀利，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投射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强大魄力。无论是他宽阔的肩膀，修长的骨骼，还是结实的手臂，都在向李潮歌印证着一个不争的事实——慕清魄彻底长大了。
李潮歌正看着他发证，慕清魄就向他伸出了手。
“上马。”慕清魄干脆利落地说道。
李潮歌听着那有些陌生的低沉的声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已经伸了过去，慕清魄轻轻松松就将他拉上了马，向着南山奔去。
慕清魄的声音变了，个子也更高，肩膀也更宽了。李潮歌坐在前头暗自思量着慕清魄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化，想着想着，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正当李潮歌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耳边传来了方才那个低沉的声音。
“到了。”慕清魄说完便跳下马，随即将李潮歌扶了下来。当李潮歌再次触摸到慕清魄的双手的时候，才意识到他的手是那么地温暖，温暖到了发烫的地步。
不过慕清魄很快就放开了他的手，将冥锥牵在旁边的一颗古树边上。
李潮歌环顾四周，向前一看，便看见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口幽深的山洞。
慕清魄安顿好冥锥，便走过来。李潮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只觉得慕清魄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慕清魄注视着李潮歌的眼睛道：“跟我来。”
李潮歌想也没想，就跟着他走进了山洞里。
南山的山洞显然是慕清魄提前打点过的，通往洞府的地道平整而干燥，两壁皆有照明所用的火把，将原本幽暗的洞府通道之内照地亮如白昼。
慕清魄领着李潮歌向洞内走了许久之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开阔的洞府天地，洞府正上方是一口小巧而通透的天井，正好起到了通风的作用。几十根上好的神荼木材整齐地摆放在洞府的一边，洞府之内放置着雕刻精美的书架，软塌，书几之上笔墨纸砚俱全，生火取暖的用具也齐备着，甚至连琉璃休憩的软塌都想到了，整个洞府就仿佛是一方精心准备的山中院落。
李潮歌觉得这洞府十分新鲜，便四处观赏起来，慕清魄将洞内三个用于取暖的火盆都点上了，洞府之内很快就温暖了起来。
李潮歌把周遭看了个遍，向慕清魄问道：“这里从前是不是有人住过？”
“几年前我闭关修行，家主就将这个地方赐给了我。我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就再没有人用过了。”慕清魄将外袍脱下，挂在一旁的木架上，“你想要控制言灵之力，这个场所正合适。我在外头布下了三层结界，因此绝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李潮歌一听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从前听昭明皇子说过，李皇后生李潮歌的时候十分艰难，身为丈夫的神功大帝急地焦头烂额，请遍了五境的名医，在产房之外密布三层结界，就怕外头有什么差池会打扰李皇后生产。可是李潮歌又不是产妇，不过就是钻研降灾之事而已，根本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原本南山洞府这个地方就已经足够隐蔽了，如今慕清魄还在外头加了三层结界，被这样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李潮歌忽然就想起了从前在南境遇到过的一个特别抠门儿的馒头店店家，他们家的馒头皮就特别厚，一直咬到最中心才能吃到一块枣核而大小的肉馅儿。李潮歌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块肉馅儿，而慕清魄此番行为比起那个抠门儿的店家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也太小题大做了，不用这么小心，我好歹也是个四肢健全的人，又不是块豆腐。”李潮歌笑罢就去看那堆“神荼”木材，那些木料的纹理均匀，木质坚硬，都是百里挑一的佳品。李潮歌看罢又转过身眯着眼对慕清魄道：“找这些木材一定很费时吧？”
“还好，”慕清魄并不打算接他的话，“这些木材要如何使用，你想好了么？”
李潮歌往木材上一坐：“想法的确有很多个，不过到底还是要试验了才知道结果。”
“你尽管试验，但是不准乱来，”慕清魄正色道，“一旦你有任何危险举动，我都会直接阻止你继续下去。”
“危险的举动？”李潮歌倚在后头的木材上轻佻地笑起来，“我倒要问问你，在你看来，什么才算是危险的举动？”
“会伤到你自己，便是危险的举动。”
“原来是这样，”李潮歌点点头，“那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到我自己。”
慕清魄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潮歌看着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勾人的笑容，洞府里的火光映在他光洁的脸上，眉间的赤色额裂越发地鲜艳起来。李潮歌站起来，紧盯着慕清魄的眼睛，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等走到与慕清魄只有咫尺般的距离的时候，李潮歌才停了下来。他用贪婪的目光仔仔细细地舔舐过慕清魄的五官过后，才重新注视着慕清魄的眼睛笑道：“你难道不信我么？清魄哥哥？”
李潮歌原本就是想要逗逗慕清魄罢了，然而让李潮歌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在片刻过后就在慕清魄的脸上看到了难以遏制的怒意。
慕清魄原本就比李潮歌高许多，这半年过去，更是比李潮歌高出了半个头。慕清魄站在近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李潮歌，眼里的寒光仿佛是两片蓄势待发的利刃，恨不得将李潮歌剥皮削骨。
李潮歌站在慕清魄面前，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魄力压制着，简直难以呼吸。
“我再说一遍，”慕清魄的声音极为低沉，“你绝对不准有半点危险举动，即使是想也不许想一下，听明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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