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神荼百里(2/2)
李潮歌事先根本就没想到慕清魄会生气,一下就被镇住了,魔怔似的对着他点点头。
慕清魄这才收回了目光,看向别处去了。
李潮歌好不容易才从魔怔里清醒过来,整个人又是气愤又是觉得不可思议,慕清魄从前虽然也很严肃,可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凶过。难道他的脾气和个子是一起长的?
李潮歌越想越是生气,干脆气冲冲地往软塌上一坐,两手往胸前一抄,再不愿意同慕清魄说话了。
慕清魄也很是古怪,也不说话,一直在洞府里头踱来踱去,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李潮歌终于被他踱烦了,没好气地开口道:“尊贵的少主,您若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情想吩咐的,那就请移驾别处吧,我会乖乖呆在这里,绝对不给您添麻烦,成么?”
慕清魄听完了这些话,忽然朝着李潮歌转了过来。他看了看李潮歌,又忽然把目光投向别处,过了不久,又往李潮歌身上看去。慕清魄就这样来来回回看了李潮歌好几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潮歌觉得慕清魄今日实在反常,便干脆站起来,朝着慕清魄走过去。当走到近处的时候,李潮歌意外地发现,慕清魄的耳朵竟然红了。
难道慕清魄是在紧张?
李潮歌不可思议地又重新看了看慕清魄的脸,这才进一步确信慕清魄的确在刻意躲避他的目光。
李潮歌越发好奇了。又过了一会儿,李潮歌便决定不再和慕清魄置气,主动凑过去,看着慕清魄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慕清魄咬了咬嘴唇,过了许久,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木匣子,双手递给李潮歌。
“这是什么?”
“是’神荼’的果实,顺路带回来而已,你要是饿了就吃吧。”慕清魄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南山洞府。
李潮歌捧着那个黑色的木匣子,感到一头雾水。他坐回书几上,打开那个黑色的木匣子,才发现里头包着好几层雪白的锦帕,当他打开最后一层锦帕的时候,一只通体赤色的桃子出现在了锦帕中央。
那桃子只有拳头般大小,红通通地,就像是一颗会跳动的心脏。
“不过是想送我一只桃子,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的么?”李潮歌将神荼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洞府之外。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鹅毛大雪,冰洲雪境的冬天,是连远山野兽都惧怕的季节,所有的活物都躲进了自己的巢穴,四下里,除了怒吼的寒风,再听不到半点声息。
慕清魄只身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方才从洞府出来的时候他忘记把袍子带出来了,他身上只有几层薄薄的黑色单衣,可是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兀自在雪地里走着。走着走着,又忽然奔跑起来。
他在雪地里狂奔,从南山的山脚下跑到山顶上,又从山顶上跑到山脚下,这样来回跑了十几遍,直到太阳下山,他才终于耗尽了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倚着南山之下的一颗古树坐了下来。
慕清魄此番去东境,除了巡视和协助沈氏处理沈家家主的丧事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寻找“神荼”的下落。
慕清魄当真到了东境才知道,神荼树不是一般地稀少。特别是幼苗时期,神荼的生长环境必须风调雨顺,若是出现一点点的水土失衡便会夭折。神荼树十七年才结一次果实,这次结果也是每棵神荼树一生之中唯一一次结果,因此尚未结果的神荼树就尤为珍贵。
神荼树集中生长在中原与东境的交界地带,那里土壤最为肥沃,雨水丰沛,是神荼的极佳生长环境。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是每家每户都供养地起一棵神荼树的,只有当地的富裕人家才会有财力和精力供养一到两棵这样娇贵的树种。而一旦等到神荼结果之后,大部分人会将其直接砍伐,或是直接弃置不顾,因为结了果的神荼树对于他们来说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
树龄低于十七岁的神荼树没有人舍得砍伐,而树龄高于十七岁的又几乎全都被砍伐殆尽或是死去了。因此慕清魄在东境刚刚开始寻找神荼的木材,就陷入了绝境。这半年来,他在东境与中原挨家挨户地寻访,才终于搜罗回了洞府中的那批木材,其间究竟花了多少财力与精力根本无法清算。
前些日子,当走访到最后一家种植神荼的人家的时候,慕清魄才第一次看到了神荼的果实。这也是他半年来看到的唯一的一颗神荼树的果实——拳头般大小,红通通的,鲜艳无比,就像是一颗鲜红的心脏。
那个卖果实的老头告诉慕清魄:“神荼果,又叫’痴心果’,那一棵树开了十七年的花,只为结出一颗果实,从此以后,终其一生,无论之后养育的人再如何用心,神荼也再不会结下第二颗果实。如此情痴世间难有,因此就被人称作’痴心果’了。”
慕清魄当即便想向那老头买下那颗果实,然而老头却并不乐意。后来慕清魄去那老头府上来回跑了十几次,老头终于被他的诚心打动,才松口将果实卖给了他。
从南境回北境的一路上,慕清魄都将那果实放于身侧,寸步不离,直到方才将它完好无损地送到了李潮歌的手里。
那老人家将果实交到慕清魄手中时,曾经笑问:“是怎样重要的人,让你甘心这半个月都在老朽这里软磨硬泡?”
慕清魄将神荼果捧在手心里,郑重地说道:“一个值得我这么做的人。”
老人家听罢便笑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是老朽多嘴了。”
慕清魄望了望老人家身后的桃园问道:“您以后还会种’神荼’树么?”
“我已经老了,别说是’神荼’了,普通的树也种不起了,”老人家苦笑道,“我的一双儿女都走在我前头,留下我一个老头子孤零零地管着这偌大的林子,许多土地都早早荒废了,哎,这样肥沃的土地,真是暴殄天物。”
“若是您愿意,我想向您买下这片土地。”
“老朽膝下没有小儿,没有人继承,原本荒废也是荒废了。这方圆百里的荒地,你若想要尽管拿去算了,”老人家看着慕清魄寻思道,“不过,你这样年纪轻轻,要这样一片地做什么?”
慕清魄注视着老人,认真地说道:“我要将这片土地遍植神荼,总有一天,我要这里遍布神荼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