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汾水之战(2/2)
慕清魄蹙眉沉思,他的脑中一下就浮现出昨夜山崖上的那个黑影。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燕飒,那他分明就是一早就知道慕清魄手里不过是五百个用来唬人的纸老虎而已,对于精挑细选出来的游骑兵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作壁上观,丝毫不采取措施呢?
慕清魄一边琢磨着燕飒的事情,一边挥了挥手道:“收兵回营,将战俘全数带回。”
兰陵潇氏与高阳李氏在汾洲河两岸相持数月,终于在李潮歌来到潇氏营地的第七天早上,等来了汾洲河的枯竭。
从半夜河水迅速干涸开始,李景英便和李毅两人守在汾河南岸列队整备,虎视眈眈地盯着悄无声息的潇氏大营,随时准备与在李潮歌带领下嚣张了多日的兰陵潇氏殊死一搏。
兰陵潇氏的军队也没有怠慢,凌晨便布阵准备。
卯时刚至,红色的身影果然一如往常地出现在了军营的正前方。
李家人被李潮歌当猴子活活耍了六天,一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各个都龇牙咧嘴,恨不得全体扑上去将这畜生生吞活剥。
就这样,在汾洲河河水彻底干涸的那一刻,高阳李氏数十万人马毫不犹豫地跨入了汾洲河泥泞的河床。
然而就在高阳李氏大部分兵马跨入汾洲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上游忽然传来一声滔天巨响。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高阳李氏茫然地回过头去。
顷刻间,只见上方的洪水,宛如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巨龙,以无可抵挡之势席卷而来。
列阵待发的潇氏军队已经早早收到军令,一动不动地站在汾洲河北岸,冷眼看着他们。
李氏的十万铁骑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咆哮而来的洪水。连绝望的情绪都没酝酿完成,就在一霎那被吞没在了滚滚洪流之中。
能在这滔天的洪水中幸存的人寥寥无几,然而就在这些侥幸逃出生天的李家人正要往岸边游去的时候,汾洲河北岸潇氏营地的一万名弓/弩手已经暗自拉开了长弓。
潇历欣喜无比地冷笑着,大喝一声:“放箭!”
霎那间,汾洲河北岸万箭齐发,汾水中挣扎着的“幸存者”们连叫都没能叫出一声,就被乱箭射死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一时间,浑浊的汾水化成了一片猩红,水底里面数万李家人的血,一直流了三天三夜都没能流干。
侥幸被部下救起的李毅一上岸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冲进潇氏军营,寻找李潮歌的踪迹,可是岸上哪还有李潮歌的踪影?
李毅寻遍了四处,才在军营的最中间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衣的稻草人。
李毅看着那个稻草人愣了许久许久,当他意识到那缠绕在自己噩梦中整整六天的之久的红色身影,原来不过是潇氏的一个小小把戏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暴怒了。
李毅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他一掌过去扒下了稻草人身上的红衣,因为没有左手,他便硬是靠着嘴里的尖牙和右手,把那件红衣撕了个粉碎。
潇氏的一干将士将李毅团团围住,李毅却见机从旁边一个小兵的手里夺来一把大刀。李毅毕竟是李氏的将军,他红着眼一连砍死了三个士兵,一时间潇氏的人除了把他团团围住之外竟也毫无办法。
将士们去潇历那里禀报,潇历头也不抬一下:“强弩之末而已,乱箭射死就好。”
将士听罢就慌了:“自古五境交战就有’不杀五姓宗室’这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再说李毅虽然不成器,却是李家家主最疼爱的侄儿,您这样做,李氏一定会视我们兰陵萧氏为死敌的……”
那将士的话还未说完,潇历就森然地笑起来:“聂氏才是正宗的南境宗室贵族,他们高阳李氏才上位多久,竟然想享受与我们王丞五姓一般的待遇?”
将士看着潇历白浊而贪婪的眼睛恐惧道:“可是……如今我们已经大获全胜,再杀下去,恐怕不妥……”
“既然大获全胜,那再杀一个又有何妨?”潇历冷笑,“传我命令,将李毅乱箭射死,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将士再不敢多言,连忙领命离开了。
将士走后,潇历一个人站在河边良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猩红的汾洲河河水。
半晌过后,他忽然抬起头狂笑起来。
“天佑我潇氏!天佑我潇氏啊!”
潇历狂傲的笑声在汾水之上回荡,此时此刻,他踩在高阳李氏数万白骨之上,他感到自己的人生从没有这样地充满了传奇色彩,荡气回肠……
汾洲河南岸,原本守在【虞洲】的少主李释在泄洪的那一刻赶了回来。
李释目睹了十万铁骑全军覆没的瞬间,整个人像脱力了一般跪在河岸边上。
李释命全军在汾洲河中打捞数日,家主李景英伤势极重,但好在捡到了一条命,余下打捞上来的均是一些尸骸。
看到那些尸骸身上均受着多处箭伤,李释这才明白过来,并不是汹涌的洪水杀死了这些人,而是面对这些洪水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兵,潇历毫不客气地放箭射杀,这才使得高阳李氏几乎无人生还。
明明即使不放箭,高阳李氏也没有回旋之地了,可潇历偏偏不肯。
潇历的确很想要一次胜利,但他更想要一次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面对溺水之人还能毫不留情放冷箭的人,真的还是人么?
李释颓然地守在家主李景英病榻前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潇历命人送来了一个血淋淋的包裹,李释打开包裹的时候泪就掉了下来。
那里面装着的是李毅的人头。
那人头的脑门上还有三支被砍断的箭矢,大约是射地太深,拔不出来,就砍断箭身送过来了。
李释跪在昏迷不醒的李景英面前,捧着那颗破烂的人头,心里的仇恨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他颤抖着抱起那颗人头,在死不瞑目的李毅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毅儿不怕,总有一天,大哥会将那老贼五马分尸,给你殉葬!”
就在潇氏与李氏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当口,位于汾洲河东边的【虞洲】郊外,有两个身影正乘着夜色向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