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噩梦缠身（1/2）
一直走到【虞洲】城外十几里的地方，李潮歌才勒紧了缰绳，却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驱马缓缓向前走着。琉璃在他怀里睡着了，伏在马鞍上轻声打着小呼噜。
慕清魄见他勒马，速度也慢了下来。
李潮歌在月光底下慢吞吞地往前走，慕清魄便在旁边不发一言地陪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李潮歌忽然开口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明明驻守虞洲的李家人只有数千个，为什么我非得等那些人全都撤走了才敢离开？”
慕清魄听着他的口气，觉得他快要哭出来了。
没等慕清魄开口，李潮歌便自己低低地答道：“那是因为我心里有愧，我怕李家的人恨我…其实也没什么，他们本来就恨我入骨，多一些少一些又有什么分别。”
慕清魄心道：你不是怕李家人恨你，你是怕李释恨你。
“我不想见到李释，”李潮歌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仙人台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尝试过救我，可是没有成功。后来我被李家人困在了他们私宅的地牢……最后还是他偷偷把我放了出来。我这一辈子，都是欠他的。”
李潮歌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四年前，李家私宅的大牢。
“你还在等什么！快跑啊！”李释边哭吼道，“你在这里等死么！”
李潮歌刚不久前收了鞭刑，仅仅是神志不清地站着都困难，更别提给李释一个反应了。
李释来不及等他回神，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他脸上：“听到没有！畜生！你快跑啊！”
疼痛唤醒了一点知觉，李潮歌慢慢吞吞地伸出手来，捂着火辣辣的脸。
昏暗的烛火下，他看清了李释眼中的泪光。
李潮歌混沌不清地说：“可是我该死……”
“你当然该死！天下人都知道你该死！”李释哭道，“可是你不是要去寻你二哥么！你快去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李释连拖带拽地把他扔出牢门，“我叫你滚！你不懂吗！”
李潮歌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等再站起来，才终于听懂了他的话。
李潮歌低着头道：“等我找到了我二哥，我便来你跟前偿命。”
“快滚！谁稀罕你的命！近两万个人，你赔得起么！”
李释边哭边将他重重地往外一推：“给我活着！别那么容易死了！记得你还欠我们高阳李氏一万七千八百二十三条人命！”
……
慕清魄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兰陵萧氏营中的人都见过你，李家人迟早会知道泄洪是你的计策。虽然你暂时用了障眼法，让李家人以为这些全是潇历一个人的主意，可是这种事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不，这不可能，”李潮歌回过神，摇摇头，“你太不了解潇历了。眼下兰陵萧氏大获全胜，这等功劳，潇历怎么可能愿意有别人跟他分一杯羹？我前脚刚走，他就一定已经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提起我在军中出现过的事情了。从此以后，天下人便会以为汾水之战是他潇历一个人的功劳。”
“这样甚好。”
慕清魄想也没想就开口道。
他只愿眼前这个人再不要卷进其他任何的纷争之中。
“好什么好，”李潮歌低声道，“潇历求胜心切，他被高阳李氏压在底下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大获全胜占了上风，谁知道他会不会干出什么遭天谴的事情呢。我献了’泄洪’之计给他，原本只是想要速战速决通过汾洲，可是现在仔细想想，也许是我太心急了。但愿潇历能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慕清魄眼皮都没眨一下：“即使潇历不留李氏一个活口，这也是潇李两家的纷争，与你我无关。”
李潮歌直接就被他丧心病狂的话震惊了：“慕清魄！你好歹也是两仪家的二皇子，太一氏和两仪氏坐拥五境，你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不怕遭天谴吗？”
慕清魄想都不想：“我不怕”
李潮歌：……
这厮到底是什么时候学坏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慕清魄侧过头来反问，“你是要我骂你一顿还是打你一顿呢？”
李潮歌已经没脾气了：“你觉得呢？”
慕清魄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了，还是不了。我实在舍不得。”
李潮歌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里从苍白变得赤红：“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潮歌怎么也想不通“舍不得”这三个字是怎么从慕清魄嘴里冒出来的，往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便扔下慕清魄往前去了。
说来也奇怪，从这之后，李潮歌满脑子都纠结在慕清魄话尾的“舍不得”三个字身上，纠结了半天竟然把方才心里对潇李两家的种种压抑全给忘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李潮歌不明白了，明明从前就只有他戏弄慕清魄的份，怎么今天反倒总是被人家正中下怀？这么肉麻的话也是慕清魄能说的？该不会是慕清魄跟自己呆在一起太久，被带坏了吧？
李潮歌严肃地想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来以后在慕清魄面前必须谨言慎行了。
就在李潮歌心里正兵荒马乱的当口，慕清魄忽然策马来到他身边：“奇袭那天晚上，我在高处巡视战况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虽然没看清他的面目，但我猜那人十有八九就是燕飒本人。”
李潮歌晃了晃神：“啊？”
慕清魄自顾自地说下去：“燕飒站在高处，下头的情景他都看在眼里，可他明明是知道奇袭的只有五百个用来虚张声势的残兵，却丝毫没有想要力挽狂澜的意思，反而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游骑兵被人俘虏。这件事我这几天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对燕飒这个人有什么了解么？”
“燕飒……”
李潮歌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说起来，他也是阳灵阁七大将军之一，他是杨祭选中的人，从小在瀛洲禁军营里长大，我虽然和他并不相熟，但杨祭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他，从杨将军的评价来看，他应该是个灵力与武功都极高的人。”
“那就太奇怪了，”慕清魄蹙眉，“难道是他是知道你我急于渡河，所以特意做出让步的么？可是这毕竟是潇氏与李氏的战争，你我不过是个过路人而已，他犯得着冒着被背叛同族的风险成全你我么？还是说，他是看在杨将军的面子上故意退让的呢……”
“等等！”李潮歌忽然止住了慕清魄的话，一个人喃喃道，“杨祭，阳灵阁，我二哥……”
李潮歌灵光乍现地抬起头：“我怎么没有想到！杨祭是我二哥的亲信，燕飒又是杨祭一首提携上来的将军，所以燕飒跟我二哥肯定是相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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