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余处幽篁(2/2)
李潮歌白了他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
没等慕清魄开口,李潮歌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放心,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是李崇用【通灵】传来的话:“她什么时候下的手,我怎么没看清?”
李崇和琉璃被安排去了另一间房里,为了不让白芷起疑,李崇便用【通灵】与李潮歌他们交涉。
“你小子那两颗眼珠子都掉到那妖精肚兜里去了,还能看清楚什么呀?”李潮歌有气无力地扶着墙面站起来,“她手心涂了药,被她碰到的那一下我就感觉到了。”
李崇惊呼:“那你怎么还能忍到现在才发作?”
“你以为我是你么?”李潮歌冷笑了两声,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结印召出一根碗口粗的长绳,对慕清魄道,“用这个把我捆上。”
【通灵】那头的李崇惊恐万状,嗓音都变了:“李潮歌!你怎么会是这么重口味的人!”
李潮歌虚弱地靠在了柱子上,气若游丝地看着慕清魄:“这玩意儿叫【缚仙锁】,我自己做的,被它绑上的人三个时辰以内无法使用灵力。虽然我不认为我化解这药的毒性要这么久,不过以防万一…慕清魄,你还是把我绑上吧。我知道你刚才趁着那群妖精不注意,把白羽留在外头了,眼下只有这一个方法,动手吧。”
李崇这才把自己从龌龊的想法里捞出来忸怩道:“这样不好吧?”
慕清魄看着手里粗重的绳索又看着李潮歌,像是在犹豫不决。
李潮歌眯着眼看着慕清魄,到这种关头还不忘撩骚:“眼下我被下了药,万一夜里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慕清魄,你这是想晚节不保么?”
慕清魄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忽然就想起刚才在前头,他与白芷甜言蜜语的事情,一时间醋劲上来,他再没有犹豫,三下五除二把李潮歌绑了个结实。
【通灵】那头的琉璃听见李潮歌被绑,气地胸闷气短,逮着李崇的腿就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哎哟我的狐狸爷爷,又不是我绑着他的。”李崇哭丧着脸拽开琉璃,又对李潮歌那边道,“要不让慕少主给你们房设个结界?万一白芷那个妖精趁你虚弱来了个突然袭击,或者你药性发作吐出什么惨不忍听的污言秽语……”
李潮歌气地笑出声来:“你忘了这整个青要城都是白芷的地盘了?那纸糊的结界能有个什么用?”
慕清魄一声不吭地用水遁打了盆水来,随后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浸泡在水里。
慕清魄用沁凉的棉布覆在李潮歌的额头。李潮歌只是看着他,没有说继续,也没有勒令他停下。
慕清魄就这样便一路将他的脸和脖子上的汗珠擦干,然后浅尝辄止地擦了擦他嶙峋的锁骨,接着又将棉布洗净。一路虔诚,心无旁骛。
慕清魄为李潮歌擦拭汗水,而【通灵】那头的对话还在继续。
李崇在那头贪生怕死地哇哇大叫:“既然这里全是那妖精的人,那我们今天不是死定了么?”
“怎么就死定了?”大概是药力的缘故,李潮歌在痛苦中享受着清凉的同时,一刻也没能将目光从慕清魄脸上挪开,“这不是还有琉璃在么,不然你以为白芷设美人计是为什么?她忌惮琉璃的神兽之力,所以才想把琉璃从我身边支开,各个击破。”
琉璃听到李潮歌在夸奖他,骄傲地摇了摇尾巴。
“原来是这样……”李崇这才明白过来李潮歌刚才一系列怪异举动的用意,因为只要琉璃在,就没人敢轻易动他们。
李潮歌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脖子对慕清魄道:“慕少主,在我们周遭设一张水幕,我怕隔墙有耳。”
慕清魄听到他叫自己“慕少主”,失落的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即捏了个决,两个房间的四周瞬间同时出现了一张厚厚的水幕。
李崇瞪大了眼睛:“咱们两的房间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啊,这么远都行?我算是见识了…咳咳咳……”
慕清魄看李潮歌脸色实在太差,不安地抚过他的额头,可是慕清魄不知道,由于药物的作用,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肌肤之亲都会让李潮歌痛苦不堪。
李潮歌马上忍无可忍地呻/吟了两声,对慕清魄勒令:“你别碰我!”
慕清魄一下子缩回手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直愣愣地杵着。
李潮歌心怀感激地扫了身上的绳索一眼:要不是提前预备了这个东西,今夜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
就在这时,【通灵】里头突然传来李崇焦急的声音:“门外有人!看来隔墙有耳!我这边先撤啦!”
这下好了,房里只剩下一个欲火焚身的李潮歌与不知所措的慕清魄面面相觑。
那药力引诱着李潮歌不断回忆起慕清魄昨日说过的话,李潮歌盯着慕清魄脸,眼睛都发直脸。他感觉自己在这么下去简直要鬼迷心窍了,干脆咬咬牙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就这么杵着这夜里也太难熬了,所以没等慕清魄开口,李潮歌便兀自说了起来:“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在青要城这种偏僻的地方,会出现这么一支巨大的暗杀组织。”
“我也没想到。”慕清魄轻声说,也不知是为了配合李潮歌,还是真的这么认为。
李潮歌继续道:“五境军队从洪荒之始皆由阳灵阁统治,全部归于神功大帝麾下,所以原则上各境之内是不准有任何一个没有登记在册的私兵的。后来太平盛世,阳灵阁的确没什么必要再同从前五境之乱的时候一样集结各境兵力,神功大帝一向允许各境之间以战争形式解决各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五境之间的关系过于复杂,因此民间有个把以暗杀为生的也无可厚非,可是青要城不一样。”
慕清魄低声问:“怎么不一样?”
“从数量上来看就很不一样,”李潮歌闭着眼,痛苦地皱着眉,“我也算是有些历练的人,可还是第一次见到数量如此众多的暗杀队伍,这青要城虽说是个小城,可几万人是一定有的,这简直就像……”
“像什么?”
李潮歌的脸色非常难看:“简直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暗杀军队。”
慕清魄面不改色:“你继续说。”
“而且王驰曾经说过,青要城姑娘的才貌在五境都赫赫有名,这岂不是说明,青要城的这支无名势力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各境之内。”
李潮歌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支暗杀军队无孔不入,仿佛一支无形的刀悬在五境世家,乃至王丞贵族的头上,说不定什么时候谁一声令下,刀起头落,被杀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自己死在了谁的手上……”
“要说阳灵阁下放军权给各境王丞,并允许各境之间自行以战争解决仇怨,还是从上代神功大帝开始的。可是阳灵阁毕竟是阳灵阁,神功大帝虽说不问五境纷争,但只要他一句话,各境王丞该退兵还是会退兵。青要城的这支数万人的暗杀军队,竟然有本事在神功大帝眼皮子底下藏这么多年,你不觉得很蹊跷么?”
慕清魄顿了顿:“那也许是西境王丞瞒着阳灵阁,偷偷豢养这支军队的呢?”
“不可能,”李潮歌摇摇头,不知不觉之中,汗水把一身衣服都浸透了,“潇历这个老东西什么都不爱,就爱打仗,更爱打胜仗。潇氏被李氏踩在脚下多少年,潇历就征兵就征了多少年。你觉得他这样好战的人,如果手上真的有一支能杀人于无形的军队,会憋了那么多年不拿出来用么?”
慕清魄轻声道:“可是如果这个军队不是潇历豢养的,那又是怎么来的呢?”
李潮歌忽然睁开了眼睛,他这才发现慕清魄一直站在他的跟前。
李潮歌注视着慕清魄深不可测的双眼,声音越发冰冷:“天下从来就没有凭空出现的东西,更何况一支数万人的暗杀军队。试想一下,究竟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培养出这样一支奢侈的军队呢?恐怕得倾全境之力,耗费数代人的心血,才得以打造吧。”
“难道你是怀疑……阴冥阁?”慕清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只有一双眼睛里暗藏着隐隐的火光。
“不是怀疑,是确定。”李潮歌幽幽地注视着慕清魄,“【少司命】,你既然说过’我不是外人’,又何必继续瞒着我?你在踏入青要城半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定是阴冥阁的手笔了,不是么?”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许久,慕清魄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李潮歌,你听说过【山鬼】么?”